无往不复三小说

    现在就请你跟随着我的记忆再次回到二十多年前的那个秋天里！那个秋天里枫城的少年们正热衷于一种制作标本的游戏！男孩们翻遍了枫城的每一簇草丛以寻找可以被泡进福尔马林的任何一种昆虫。但秋天实在不是一个捕捉昆虫的好季节！枯黄的草丛里除了蚱蜢和蜘蛛之外一无所有！我记得我曾经和刘吉花了整整一个上午追逐一只黑色斑纹的蝴蝶！那只蝴蝶最后飞进一片油菜花田并消失不见！我记得为了这件事情我们俩整整郁闷了一个星期！所以你可以想像我当时是多么渴望能得到一些与众不同的昆虫，我想这是当时所有枫城少年都幻想过的一件事情！

    我的少年时代经历过很多风靡一时的集体游戏，比如像制作弹弓，养狗，游泳！但在我的印象中那些活动几乎都是男孩子的事！我不知道当我们沉迷于那些游戏时女孩们都在做些什么！在我当时幼稚的想法里女孩子都是些是不懂得玩耍的人！所以那天下午当陈冬梅把装满红蜻蜓的瓶子递给我时，我几乎惊呆了！我从没想过陈冬梅能我捕捉那么多的蜻蜓！我不知道她出于一种什么原因而把它送给我，我也不知道她怎么会知道我渴望得到那些昆虫的！这些问题在多年后的回忆更显得扑朔迷离！但当时我根本就没时间去想过那么多，我记得我迫不及待地接过瓶子然后飞也似地向城墙根处是狂奔而去，甚至连一声感谢的话也没有说！

    那个下午的秋风格外的凛冽，当我飞奔着穿过街道时，我看到街上的人们都已经换上了长袖的风衣！但我当时一点都不觉得冷，我记得当我在城墙根处停下来时，我的汗衫整个都已经湿透了！城墙根少年们的反应正如我意料中的一样，那瓶红蜻蜓着实在人群中引起了空前的轰动！我记得男孩们争相传看着那一瓶蜻蜓，不时地发出由衷的赞叹！我想那一刻是我一生中很值得骄傲的一刻，即便过了这么多年了，仍时时地出现在我的脑海中！我想那一刻我在所有城墙根的少年眼中是充满传奇色彩的，因为我在那个萧瑟的秋天里捉到了整整一瓶的红色的蜻蜓！

    事情的转折发生在刘吉身上！我记得他高高地举起我的瓶子对着阳光端详了许久！当他把瓶子放下来时，我看见他的嘴角闪过了一丝坏笑！他指着瓶子得意地说这些蜻蜓是臭水沟上的蜻蜓！只有臭水沟上才有这样子的红蜻蜓！他说你怎么到臭水沟上去捉虫啊！你就不嫌那里脏啊！刘吉祥的话止住了人们的喧嚣，所有的面孔都朝向我等待着我的回答！我想那时候我实在是太急于要洗脱掉和臭水沟的关系！我气急败坏地对着刘吉骂到，你他妈的才脏呢！这蜻蜓又不是我捉的，这蜻蜓是陈冬梅捉的！

    现在回想起来，二十多年前的我实在不是一个聪明的小孩！我常常会因为激动而做出一些愚蠢的事情！比如那天下午我脱口而出的那句话！实际上当时我完全可以镇定自如地去面对刘吉的盘问。我可以编造千万个理由解释那些蜻蜓的来由，可以轻而易举的把事情给搪塞过去！但事实上我却没能那样做，我最终还是把陈冬梅给出卖了！

    后来事情的进展就已经不再受我的控制！我记得当时刘吉一口咬定我和陈冬梅之间有不可告人的秘密！不管我怎么解释他都认为我是个下流胚子，认为我一定和陈冬梅干过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我从没想过事情会变成这样，我更没想到后来他会向我逼问关于陈冬梅和她父亲之间的事情。这些之前我真的一点都没想到！我记得我当时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搞得晕头转向，我口不择言地咒骂刘吉是个王八蛋狗娘养的大脓包！我说我根本就不知道陈冬梅和她父亲的事情！你要想知道就自己去问她好了！刘吉说你当然会说你不知道，你知道也是不会说出来的！你跟他们根本就是一伙！那时候我真想冲上去抽他一巴掌，当我当时突然想到了一个更好的办法！我说我是真的不知道他们的事！知道了我肯定会告诉你们！不过我倒知道另外一件事情，我知道陈冬梅穿着她老爸的短裤！那短裤是军绿色的，拉链门就开在前面！你要不信可以跟我去看看，那短裤就藏在陈冬梅的裙子底下！

    我说完这些话之后整个城墙根都变得鸦雀无声！我知道现在轮到刘吉难堪了！我想在此之前他根本就没想过我真能说出些什么关于陈冬梅的秘密来！他只是想借此煞煞我的威风罢了，像他那种鸡肠鼠肚的人是没办法接受别人比自己强的！所以当我真的说出些什么来的时候，也就该轮到他不知如何是好了！我说刘吉啊刘吉！你不是说我不会告诉你们实话吗！那你就跟我一起去掀陈冬梅的裙子好了！这样你就会知道我说的是不是真的！我到底有没有骗你们，我和陈冬梅是不是真的一点关系都没有！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也不是我想的，这都是给刘吉逼出来的！当时我觉得既然我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刘吉也应该要知难而退，适可而止了！他该不会真的想和我去掀陈冬梅的裙子吧！但事实证明刘吉真的是个不折不扣的王八蛋！他居然真的就答应了！

    我必须承认在我的少年时代我做过很多很坏的事情，但我一直认为我的本性还是善良的。只是有时候太过贪玩，容易犯些小错误！而我也常常用这样的理由为自己开脱。但在掀陈冬梅裙子这件事情上我却一直都无法原谅自己！那一次之后我开始觉得自己其实和刘吉一样的厚颜无耻。我怎么可以真的去掀一个女孩子的裙子？我实在是个流氓透顶的人！

    你应该明白要我重新回忆那桩邪恶的罪行实在是件万分艰难的事情！但我还是愿意凭着诚实的态度向你讲述这一切！因为我知道隐瞒和欺骗对于一个想要找寻真实过往的人是没有一丁点好处的！我只有述说事实才能最终找到我所遗忘或已被扭曲的一切！

    掀陈冬梅裙子的那个黄昏在我的记忆中显得极其漫长而寒冷！我记得我们一群人在街口的那棵溶树上守了整整一个下午，秋风吹得我们菜青色的鼻涕挂满树梢，同时也吹得我们尿急无比！我记得那天有好几个人要求下树去上厕所，但都被刘吉厉声喝住，刘吉说尿什么尿啊！陈冬梅就快要来了！再忍忍会死呀！我不知道刘吉祥干吗那么紧张，其实那时候我也有点紧张！但我觉得他比我要紧张得多！我想不出他有什么好紧张的，或许当时他的那种情绪应该被称为兴奋才对！我想一个流氓胚子干坏事时都会有些兴奋，而刘吉正是一个地地道道的流氓胚子。

    事实证明陈冬梅并没有那么快来，当她的身影出现在街口时，天色都已经暗了下去！所以一开始我们并没有认出那人是谁，直到陈冬梅快走到树下时我们才认出她来！这使得我们后来掀裙子的行为明显有些措手不及！刘吉垂放鱼钩时就差点缠到了树枝上，拉线的时候又因为用力过猛把钩给扯断了！后来我们找遍了榕树底下方圆百米的地方都没有找到那个鱼钩！我想它应该是被留在陈冬梅的裙子上了！这件意外使得整个掀裙子的事件显得很不完美！因为我们竟愚蠢地把作案工具遗留在了被害人身上！不过我们终究还是掀起了陈冬梅的裙子！这一点是毫无疑问的，当她尖叫着朝夜幕深处的三利街飞奔而去时，我们都清清楚楚地肯定了这一点！至于那条军绿色的短裤，说实在的，在那个昏暗无比的黄昏里我什么也看不清楚！我只听见裙子被鱼钩拉破时发出的撕裂声，只听见陈冬梅那破嗓子划破天空的尖叫声，其他的我都没有什么印象，我甚至连陈冬梅的脸都没看清楚！

    但刘吉看到了，他说他看到了那条军绿色的短裤，宽宽松松的，拉链门开在前面！那裤子就藏在陈冬梅的裙子底下，像两片野山芋的叶子！我知道刘吉又在骗人！在那个黄昏里他什么也不可能看见，就算看见了也不可能记得那么清楚！但我实在想不出他为什么要撒谎，他当然不会是真的像他后来所说的那样，仅仅只是为了维护我的名誉，事实上他一直都认为我才是个骗子！我想真正的原因是掀裙子的事情使得原来的争执变得索然无味，我们都意识到自己做了一件毫无意义的蠢事，而且还把鱼钩给弄丢了！所以刘吉也不想再和我纠缠下去了，所以他只好撒个谎结束这次争执！

    当然这只是我一厢情愿的想法，事实真相只有刘吉才可能知道。其实他也不一定知道，很多时候我们的行为都只是一瞬间的情绪产物，很多时候是无凭无据，没办法解释的！更何况像刘吉这样的家伙，他的一切更是无法按常理去理解的！总之那时候我是真的对这件事情厌烦透了！我懒得再去揭穿刘吉的谎言，他爱说什么就让他说好了！我当时只想赶快爬下树去尿尿，因为我实在是憋得受不了，我觉得我的膀胱就快要爆裂开来了！

    后来我们就围着那棵大树尿了起来，尿得树皮噼里啪啦地作响！那一刻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爽快，我把那些什么军绿色的短裤，鱼钩都抛到了脑后，我只是一心一意地尿尿，然后在萧瑟的秋风里打了一个长长的冷颤！那个秋季的黄昏里，三利街上万物衰败，但我明显地感到一种原始的邪恶已在我们这群少年的心中破土萌芽，生长出第一片真叶！我想我们每个人都在那个黄昏里赶到了一种莫名的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