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往不复九小说

    你们都知道枫城的郊区有个村庄叫做枫村。我在搬到三利街之前曾在那里住过一段时间。我要讲的哑巴刘祥的故事就是在那个时候听到的。

    刘祥本来并不哑！他变哑是在他父亲死后的事。刘祥的父亲是个脾气暴躁而且有暴力倾向的人。他的火暴脾气跟他妻子的早死有很大的关系。自从刘祥的母亲死后，他父亲就经常无缘无故地殴打刘详。但枫村人认为这并不是问题的关键所在。枫村人认为刘详父亲的性格最主要还是因为家族的遗传造成的。刘详的家族在枫村一直就是个声明狼籍的家族。而后来刘祥的行为也能更好地证明遗传论的说法。

    刘祥的父亲死在一个月朗星稀的夜晚。他的头颅被放在他家的锅里，而身体则被丢弃在枫村边上的红枣林里。刘祥父亲的死因至今还是一个谜！不过事发后枫村人普遍地接受了一种说法，这种说法认为刘祥父亲的死和三个月前的药猪事件有关。

    药猪事件发生在枫村和相邻的绿溪村之间。那时绿溪村正在开展声势浩大的灭鼠运动。运动开始不久，枫村便有好几户人家发现了中毒而死的猪，其中也包括刘祥家的一头七个月大的猪崽。事件的争执在于到底是枫村的猪越界觅食，还是绿溪村的人越界投药。这种争执注定是没有结果的，这也就为刘祥父亲后来的死埋下了伏笔。

    而在发现刘祥父亲的无头尸体的附近散落的毒鼠强颗粒也更证明了枫村人看法的正确。盛行的说法认为，刘祥的父亲当晚是到红枣林里去收集药猪的证据，后来便遭到了绿溪村人的毒手。而将人头放回刘祥家的锅里则是对枫村人的一种明显的挑衅。

    另一种说法却完全不这么认为。他们认为刘详的父亲一直以来都因为枫村人看不起自己而憎恨着枫村人！那晚他根本不是去调查鼠药事件，而是试图去为鼠药事件制造证据。刘详的父亲正是想以此来挑起两村人之间的战火。持这种说法的人甚至认为，刘详的父亲有可能是自杀而死的。他尸首弃置两处的情况是因为还有另外一个人帮了他的忙。那个人就是刘详！这种说法当然无法让枫村人接受。因为承认这种假设也就等于承认了药猪事件是枫村人一手策划的！这势必影响到整个村庄的荣誉。所以当时即便有很多人心里这样认为的，但表面上还是同意刘详的父亲是为了枫村而被杀死的。

    刘祥在他父亲死后就变成了一个哑巴。这使得人们无法从他嘴里得到一丁点可供参考的线索。不过刘详后来的一系列举动还是让枫村人从中猜出了一些事情的真相。

    首先是血洒祠堂事件的发生。那天枫村人正在为刘详的父亲举行隆重的葬礼。当时枫村人既然都已或真或假地接受了刘详父亲是为村庄而死的这一说法，自然也就把他当成了枫村的一个英雄。所以他的灵位当然也就要摆放在村里最具纪念意义的祠堂里。

    那天参加葬礼的包括了除刘详之外的所有枫村人。人群把祠堂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个水泄不通！据说那是枫村自抗日战争以来最隆重的一次集体活动！

    刘详那天到底去了那里谁也不知道。他出现在祠堂前已经是仪式接近尾声的时候了。他出现时手里还提着一只红冠的大公鸡和握着一把黑柄的小刀。刘详走进祠堂后便径直地走到了他父亲的灵位前。他手起刀落地在他父亲的灵位前砍下了那只公鸡的头，鸡血在顷刻间洒满了神案！坚信刘详父亲是为了枫村而牺牲的人认为，那是一个有如宣誓一样的仪式，刘详正是想借此向人们表达了自己复仇的决心。但持另外一种看法的人却把那看成是一种不详的征兆。他们认为让生灵的鲜血洒在祠堂里是会为整个村庄带来灾难的事情。刘详这样做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对枫村人下以最狠毒的诅咒！

    刘详杀鸡用的那把黑柄小刀到底是从那里来的？到现在也没有人知道。但从那之后刘详就刀不离身却是个不争的事实。所有的枫村人都认为那是把用来杀人的小刀。有人就曾经看见刘详趁守祠堂的刘老头睡着时，用那把到在他的脖子上比画。这更证明了之前一些人对刘详的猜疑。其实枫村人那时都隐约地感觉到刘详正在继续他父亲未完的使命。至于这使命到底是要报复枫村，还是要报复绿溪村则没有人能说得清楚。因为刘详是个不会说话的哑巴，一个哑巴的行为永远都只能靠猜测来了解！就像后来刘详砸伤人的举动一样，枫村人对它的评价依然是完全不同的。

    事情是发生在刘详回学校上学的日子。那天刘详从三楼课室的窗户丢下了一个硕大的书包。那书包准确无误地砸中了一个绿溪村少年的头，把那少年当场砸成了闹震荡。刘详为什么要选择那个人后来一直都没有人知道。但枫村人认为选谁不选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个人是个绿溪村人。至于刘详为什么要砸伤绿溪村人则很容易被理解。因为无论刘详是想为他父亲报仇还是想挑起绿溪村人对枫村人的愤怒，这都是一个顺理成章的行为。

    刘详砸伤绿溪村人之后就没有再去学校上课。也就是从那以后。刘详的行踪变得更加诡异莫测。有人说刘详潜伏到了红枣林准备侍机对绿溪村人进行更大的报复。也有人说刘详正躲在枫村的某个角落里等待着看枫村人的好戏。这两种互不相让的说法直到刘详死后仍在枫村吵吵嚷嚷的延续着。

    刘详后来的死亡经过更加离奇。他后来是在重新回到学校时，被那个他所砸伤的少年用刀刺死。而使得刘详的死变得扑朔迷离的原因是人们在那个杀死刘详的少年手里缴获的竟是一把黑柄的短刀。那短刀是怎么落到少年手里一直没有人知道。那少年在被警方捉获之后就纳口不言，直到死也没有再说一句话。

    这就是我要讲的关于哑巴刘详的故事。在这里我还要补充一点就是，枫村和绿溪村人在六年之后爆发了大规模的械斗。那场灾难几乎使两个村庄的人口减少了一半。这应证了一句老话，仇恨是不会因为时间久远而被遗忘的。

    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在想刘玲玲是怎么编出这个故事的。我总觉得像这么离奇古怪的故事不应该是刘玲玲讲出来的。我想这样的故事出自一个穿花布裙的女孩口中总会让你觉得别扭。而那个名字和刘吉万分相像的哑巴又代表了什么？这里面是否隐藏着什么有待解读的信息？不过我想可能是我太多心了，你要知道在三利街上的每一个人都是讲故事的能手。即便是一个女孩也不例外。这故事可能是她从别人那里听来的或者是在书上看的都是有可能的。

    至少到现在为止我仍没有从这个故事里看出什么别的重要的东西。所以我也只能姑且把它当成一个普通的故事那样去记得了。

    相比起刘玲玲的故事，刘吉的故事就要简单得多。不过我却从他那很普通的故事里看出一些很不普通的东西。我觉得也许刘吉所讲的故事是三个故事中最耐人寻味的。我记得他的故事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