旷课手记
作者:夭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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旷课手记
    从水蒲桃先生的住所到南岩寺实际上还有挺长的一段距离。先要从山腰路拐进寺前的一个大广场,再上几十级的石台阶。台阶完了是一个小平台,再上一段路才能见到寺庙的正身。当我一路走到广场的时候,正午的阳光已经完全吞食了我的影子。金灿灿的一大片空地上除了几行齐腰的垂叶榕和用福建茶围起的几圃美人椒之外,竟找不到一棵可以遮荫的树。这使得广场多少显得有些寂寥。

    我在广场上慢慢地走着,看着那些倒伏了的美人椒在阳光下病焉焉地趴在花圃里。我想和他们说说话,可我只听到空气里一阵柔弱的喘息声。我想他们差不多快要死了。因为这太过于炎热的天气,也或许因为待在了一个不该待的地方!这让我感到难过。我一难过肚子就开始咕咕作响。我想起学校这时应该已经放学了,家里大概正等着我回去吃饭。我再不回去他们肯定要着急了!可我回去就指不定什么时候才会再上来找那只大鸟了!我留下的话又该去那里吃饭呢?我总不能就这样饿着肚皮去找那只鸟吧?

    这些想法弄得我心烦意乱。我一路走着却始终做不出个决定。等我从这些混乱的思绪中挣脱出来时,我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南岩寺前的平台上。

    事实上当时让我回过神的真正原因是因为阳光突然消失了。我感觉到一阵阴凉扑面而来。我抬头看见一棵叶幕遮住了半个天的大树。树冠上密密麻麻布满了红色果实,折射着阳光,一闪一闪的,勾画出一副奇异的图画。

    我待在边上看了老半天也叫不出那棵树的名字。我一开始觉得那应该是一棵榕树,因为只有榕树才可能有那么浓密的气生根,可如果那是一棵榕树它又不应该结的是红色的果子。所以我又猜测那可能是棵樱桃树,不过这个假设很快就被我自己给否定了。我想就算变了异的樱桃树也不可能长到这种尺寸。紧接着我又把我认识的树都在脑海里过了一遍,但始终还是找不到一个答案。这让我觉得十分气愤,最后我决定直接走上前去探察个究竟。

    怪异的大树直接生长在地上,它的根有许多已经穿透了水泥地露出地面。在树的前面立着一块大理石碑,上面写着挂袈裟的无忧树来自印尼的无忧树是(saracadivespierre)苏木科。它是一种重要的佛教名树。据佛书记载,佛教的祖师释迦牟尼就是降生于无忧树下。有趣的是,无忧树的树叶是羽状复叶,嫩叶刚出时,由于叶柄柔软无法支撑叶片伸展而呈下垂状,加上嫩叶深紫色,犹如僧人的雨湿袈裟。无忧树每年4至5月间开花,盛开时整个花冠被金黄色的小花覆盖,百米之外仍见灿烂。无忧树的花没有花瓣,金黄色的部分为花苞,植物学上称这一类花为“不完全花”。

    问题似乎已经迎刃而解了,但事实上并非如此。石碑旁边还立着另一块木牌,上面写着:许愿树将愿望写在红绸上,用力抛至无忧树顶,只要心诚,必将美梦成真。

    红绸一元一个,寺内小卖部有售。

    我抬头看着那些红色的闪闪发亮的带状物,一时竟分不出是叶子还是红绸。我想这是我平生第一次在一棵树面前显得像一个白痴。可我实在看不出个所以然!我把脖子折成了九十度,把眼睛睁得泪光闪闪,我甚至绕着树冠的影子走了十几圈。可我还是弄不清那些是叶子还是红绸。最后我索性走到那棵怪树的跟前。我想我唯有爬上去看个究竟了。可我才一仰头,那垂下的丝丝缕缕的气生根就像预谋好了一样,突然间在我的头顶上聚成一簇,又猛地散开。在我还没弄清发生什么事的时候,一个红色的物体就径直地打在了我脸上。我一个踉跄,一屁股跌倒在了地上。我这一躺下就再也没有力气站起来了,事实上我当时我应该是昏过去了有几秒钟。我想我实在是饿坏了,我把仅剩的气力都用来做了这无谓的事情,那一击几乎在瞬间就把我给打倒了。

    我不知道我到底昏过去有多久,我只记得当我清醒过来的时候,额头上一阵火辣辣的疼痛。汗水已经湿透了我全身的衣裤,一阵风从我头顶上吹过来,我在原地打了个大冷颤。我睁开眼,看见千万条根须在我的眼前来来回回地摇摆着,那节奏轻柔有序,就像小时候午睡时外婆扇动的葵扇。我勉强地坐起来,它们便猛地散向了两边。这时,我听见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试探着和我说话“小伙子,你醒了吗?”那声音低沉得仿佛来自天空,但我很快地明白是我眼前的这棵大树在和我说话。

    我直起身来回答到“是的。请问是你砸我的,对吗?”

    这问题一说出口我就后悔,我想我实在不应该一开口就问这么唐突的问题。弄得自己好像个小气鬼一样。于是我又马上加了一句话,可我一说完就更加后悔了,我说:“不过力气小了点,要是再大点也许可以把我砸死!”

    那棵古怪的大树似乎一点都不介意我的问题,他突然哈哈大笑地说:“你竟然听得懂我的话!难道你就是他们常说的那个听得懂树语的怪孩子!”古怪的大树突然显得兴奋起来,他说:“不过你醒了就好!我也没想到自己这一次会瞄得这么准。以前我差不多砸十个才能中一个!你可真是个运气好的家伙!”那古怪的树大概以为自己很幽默,我还没有什么反应的时候他自己又笑成了一团。不过他的话让我先前的不安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我想这家伙应该是个比我更不懂礼貌的冒失鬼。所以我也不再兜什么圈子,直截了当地提出了我的疑问。

    我说:“是的,我听得懂你在说什么,可我却看不出你到底是棵什么树。你能告诉我你是棵什么树吗?无忧树?许愿树?还是什么?”

    这次他笑得更欢了,他像唱歌一样把调子弄得稀奇古怪地说:“无忧树?许愿树?释迦牟尼在我这里诞生,抛个红绸到我头顶就能美梦成真!你相信一棵榕树有这么大的本领吗?”

    我说:“这么说你是棵高山榕喽?”

    他收起笑脸假装正经地说:“那当然!除了榕树家族,谁还能有这么性感的胡须呢?”

    事情的结果让人觉得索然无味。我还以为我发现了些什么新奇的玩意。到头来只是棵普通不过的高山榕。

    我没好气地说:“不过榕树家族也很少有出来骗人的!”

    大榕树笑嘻嘻地说:“那可不能这么说。那些乱七八糟的名头可都是你们给我安上去的。你以为我喜欢戴着些红绸带四处造谣撞骗啊!你要知道,戴着它们让我几乎成了个娘们。”

    一棵树有能力去选择拒绝吗?一个人有能力去选择拒绝吗?我想他说的也许是对的。

    我说:“是吗?所以你就拿那些鬼东西砸每一个在你树下休息的人作为报复?”

    大榕树这时又疯一样地大笑起来,他笑得树叶哗哗作响,把红绸一个接一个地从树上震落下来。这情形让我想起了东城门街口的那两棵疯疯癫癫的柿子树,这么多年已经很少再碰到这么豪爽的家伙了!我突然间竟有些喜欢上他。

    大榕树说:“我向你道歉我的朋友。如果我一早就知道你就是那个听得懂树语的孩子的话,我刚才肯定是不会那么干的了。所以请你别介意我的朋友,你该理解一下我一个人待在这里其实是很寂寞的。除了玩玩这些无聊的游戏,我的日子就再没有别的什么消遣了!”

    他的道歉听起来是那么的理直气壮!不过我还是原谅了他。我在他的脚底下找了一个阴凉的地方坐了下来。这时我才发现口袋里的水蒲桃在刚刚摔倒的时候被压成一团烂泥。我清理了一下口袋,把能吃的给吃了,又把完好无损的核留下。虽然那颗水蒲桃连牙缝都塞不满,不过我还是觉得好受了许多。于是我便和那棵古怪的高山榕交谈了起来。

    我懒洋洋地问大榕树说:“你一直都住在这里吗?”

    古怪的大树也懒洋洋地回答说:“哦,不!我的老家在东面的山坳里!一个没什么人去的地方,那里要比这里清静得多。”

    我说:“那你是被鸟还是风吹过来的呢?”

    他说:“不,都不是!我是在五年前被挪到这里来的!整整用了一辆大吊车和一堆麻绳!就像发生在伊拉克绑架案一样!”他说完自己又笑了起来。

    但他的话让我想起了乐子,我说:“我在北边的一个朋友也被移到公园里去了。去了有一个星期了。不过我是今天才知道这件事的,也不知道他现在过得怎么样了!”

    大榕树若有所思地说:“我想多半过得不会太好。这里比起我的老家简直就是个地狱。你喝不到混有泥沙的山泉,呼吸不到富含负离子的新鲜空气。整天还要被那些该死的佛陀香熏得灰头灰脸的,而且连洗个澡的机会都没有。这里的雨水全都是他妈的酸的!更可怕的是永无止境的寂寞。你看下边广场上那些病焉焉的美人椒,还有我那可怜的被修剪得像个灯罩一样的垂叶榕兄弟们。跟他们在一起我简直就快闷死了!你要知道以前住在我隔壁的那些美人椒有多么可爱吗!那可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紫色的美人椒,她们会唱河南梆子和评剧,二人转还有咏叹调!你简直无法想像跟她们在一起有多么快乐,我到现在还经常梦见和她们在一起的时光!”

    大榕树说这番话的时候,神情突然变得黯然。我想这话题触及了他内心最柔弱的地方。这让我开始担心起乐子来。我想他应该也是个耐不住寂寞的家伙。他在公园的日子应该也过得不怎么开心。

    我跟大榕树说:“看开点吧!也许以后还会有机会见面的。再不行我也还可以帮你回去看看她们嘛。”

    大榕树笑笑说:“还有机会见面?你觉得会有人傻到把我再移回山里去吗?或许我该定时给他们写信还实际些。”

    我说:“那可不一定。或许她们会被移植到这里也说不准。”

    我话刚出口,一堆红绸便铺天盖地地砸到了我身上。我知道,我这次闯大祸了。

    大榕树咆哮着说:“见你的鬼去吧!我宁愿一辈子见不到她们也不愿意让她们被带到这个地方来!你这小脑袋想的都是些什么东西。你怎么会想到要把他们移植到这里来呢!最好现在就让我把你给砸死在这里,免得你这个听得懂树语的怪物胡说八道。”

    大榕树骂骂咧咧地一路向我砸着红绸。等到他终于骂累的时候,我已经被埋在了一堆红绸带中。我想他真是老疯子。不过我一点都没有生他的气,我甚至在从红绸堆里探出头时就忍不住笑了起来。我跟那大家伙说你卸了女状其实还是挺帅气的。

    大榕树上的红绸确实稀疏了很多,愤怒使大树恢复了一枝头的青葱,但也让我发见了他的苍老。其实他已经是棵上了年纪的榕树了。

    我慢慢地从身上捡走那些脏兮兮的红绸带。那些布条新旧不一,有的褪了色像用过的卫生棉,有的已经被扯成了毛刷状,也有的仍新得跟洞房夜的彩带一样。红绸上的字迹也是千姿百态。有用毛笔的写的,用水笔写的,圆珠笔写的,有写楷书的,隶书的,草书的,宋体的,还有用英文或直接画图案上去的。

    这时大榕树正在上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我跟他说你应该定时地清理一下这些破烂玩意。瞧它们脏的!

    大榕树摇摇头说:“你摊开来看看吧!里面写的很多东西其实都挺有意思的。我这几年全靠着这些东西生活了!”

    我说:“都烂成这样了还有什么好看的啊?”

    大榕树有一脸狡诈地说:“看一下啦!你肯定会觉得很有意思的!”他一边说着一边把须根伸过来挠我的胳肢窝。挠得我咯咯地笑,于是我就答应了这神经兮兮的家伙的要求。

    夏天午后的阳光把前面的广场整个都点亮了。一股股热浪铺天盖地地涌到树下。大榕树付下身子用叶子帮我扇着风,而我则端坐在树下开始大声地念起那一条条的许愿红绸“佛祖保佑,让马婶将来生个儿子没屁眼!有的话就有两个。”我抬头问榕树“这是什么意思!”

    大家伙摇摇头说:“下一个!下一个!你应该挑些有建设性点的来念嘛。”

    我随便又读了一个:“让我考上本科线!”我还没读完,大榕树就打断了我。

    大家伙又把脑袋摇得像个钟摆,他说:“下一个!下一个!这样的条子一天就有几百条!我都不知道你们这些读书的现在到底在搞什么鬼!”

    我想这家伙还真难伺候,所以这次我决定要挑一个让他无话可说的,结果我竟挑出了一首诗作:他们在天空深处喝啤酒时,我们才接吻他们歌唱时,我们熄灯。

    我们入睡时,他们用镀银的脚指甲走进我们的梦,我们等待梦醒时,他们早已组成了河流。

    在没有时间的睡眠里他们刮脸,我们就听到提琴声他们划浆,地球就停转他们不划,他们不划我读了一半就没读下去,我问大榕树说:“神仙也喜欢朦胧诗歌吗?“大榕树耸耸肩膀说:“也许吧!大家都是走玄幻路线的!不过这首诗确实是个诗人扔上来的。后来听说他卧轨自杀了!”

    于是我低头继续读下一条绸带:“让我中次头奖然后再让我出国!”

    “自杀了!”

    “希望在毕业五年内有车有楼,月薪一万元!”

    “自杀了!”

    “让我的妻子早点死去!一个人幸福好过两个人痛苦!”

    “自杀了!”

    “贪三十万怎么能算贪呢?只要让我躲过这一劫!我把三十万都捐给这里添香油!”

    “畏罪自杀!”

    “下辈子别让我吸毒了!”

    “自杀了!”

    我停下来问大榕树说:“有活着的人写的条子吗?”

    大榕树有耸耸肩,他说:“刚好都给你碰上了!你挑些平常点的愿望或许有活着的。”

    我继续读愿望树上的红绸。

    “我死后帮我照看我的小狗好吗?”

    “一个得了白血病的小女孩,现在应该已经死了。”

    “她的狗呢?”

    “不知道!也许有人在帮她照看吧!”

    “我很想念我的外婆,帮我向她问个好吧!告诉她我已经长大了!”

    “一个小男孩,已经是两年前的事情了!”

    “真的有用吗?”

    “或许吧!可惜他没说清楚他的外婆长什么样!有外婆的人实在太多了!”

    “别让我再喝中药了!那东西真苦!我也不喜欢喝中药。”

    “那你应该也写张条子抛上来!”

    “看看这个!不要天长地久,也不要轰轰烈烈。只要爱的时候能在一起,不爱的时候能平静地分开!多实在!”

    “可惜你爱的时候人家不一定也爱你,你不爱的时候也许人家还爱着!”

    “所以才向你许愿!这一对后来怎样了?”

    “不知道!很久没见到他们了,大概早就忘了许过这样的愿望了。”

    “早日实现共产主义。谁还拿这东西调侃啊?”

    “也许真心实意的也说不定!”

    “那这人还真是童心未泯!”我接着念:“让我爸的病好起来。”

    “好是好了!欠了一屁股的债。”

    “早点还清工资让我好回家去!”

    “一外来工,后来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让我孩子吃一顿凉瓜排骨汤。一顿就好了!”

    “一母亲,两口子都下岗了!家里还有一残疾的老爷子!”

    我胸口突然闷得难受,我放下手中的红绸跟大榕树说我读不下去了。大榕树说那就算了吧!这些看多了也不是件好事情。我问大榕树为什么人要有那么多的愿望?大榕树说因为只有这样社会才能不断地进步。我问他真的是这样吗?他说他也不知道!然后我们便都沉默了。

    阳光的温度告诉我时间的坐标。我想差不多已经是上课的时间了。可我的内心压根就不想去上课。我突然间觉得什么事情对我而言都没有了意义。我想这世界上也只有阳光和时间会无悲无喜地长流不息,从不理会周遭的生活是否快乐!从不期望什么,也从不埋怨什么。也许他们因为富足而没有了欲望,也或许他们因为没有了欲望而显得富足。

    我问大榕树:“你的愿望是什么?”

    他思索了一阵子回答到:“应该是回到故乡去吧!我现在最想念的就是那个地方!”

    我说:“我的愿望是找到一只墨绿色的大鸟。你在这里有见过那样的一只大鸟吗?翅膀张开来有一米多宽。”

    大榕树说:“青苔鸟我倒是见得多了!如果你说的是青苔鸟我倒是可以告诉你去那里找它们。”

    我摇摇头说:“那有那么大的青苔鸟啊!青苔鸟撑死也就巴掌大!”

    大榕树说:“那我就不知道了!或许你该到北边去找找!你找它干吗呢?它是你养的吗?”

    我说:“我就是从北边一路过来的!其实我只是想再见它一面。我也不知道见到它之后就会怎么样!但我觉得我必须再见上它一面!”

    大榕树若有所思地沉默了半晌,他说:“或许你该去问问老白果。这山上的事情没有他不知道的。”

    我说:“是吗,那你知道他在那吗?”

    大榕树说:“那当然。他就住在东边的山坳里,我出生的地方。不过那地方太远了,你最好早上去。那样你可以赶在下午的时候回来。”

    我说:“告诉我该怎么走吧,我可等不到以后了,我现在就要去找他。你说他叫什么来着?老白果?”

    大榕树急忙说:“你可千万别这样叫他。人家可是棵上了年纪的大树!他的名字叫啦啦啦。你见到他时最好礼貌一点。如果你现在就要去的话,最好就快点动身吧!那地方可不大好找,我怕你到太阳落山的时候还到不了那里。”

    于是大榕树给我指引了去找啦啦啦先生的路线。事实上他也记得不是很不清楚了,他唯一记得的就是路上要经过一个废弃了的雁塔。不过我倒不是很担心这些。我想只要有植物的地方我是永远都不会迷路的。所以我大概地了解了一下后就和大榕树告别了。临行时他托付给我一片巴掌大的叶子,让我一定要带回去送给他的美人椒朋友们。我收好了他的叶子,便按着他指引的路线往东边前进。当我倒回到广场的时候,我突然想起我刚才忘了问大榕树关于南岩寺为什么衰败的事情,而且连进寺里瞧一瞧的事都给忘了。我回头看见南岩寺红彤彤的墙壁和琉璃屋顶,在阳光下滋滋地泛着光。突然觉得自己要找的大鸟也许就在寺庙的某处望着我。或许我这一离开便永远地错过了它。但我几乎在这念头出现的同时扭头离开了广场。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这样做,我想这也许也是一种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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