渊花
作者:`杨东旭`
慎达回到家中,已是后半夜了,躺在床上调整呼吸,便睡了过去。
东方即白,村中鸡鸣,他悠悠醒转,虽然睡得很短,但除了略微感到内力不足,精神却已经恢复。他起床洗漱之后,背上竹箩,前往后山。昨日匆忙,他只采了很少几味药就回村了,今天便去多花些工夫,寻些疗伤的药材。
刚走到后山,进入密林,便听到有人交手发出的声音。慎达心想,何人如此胆大,昨天尹坷和乔大力差点打出人命,今天又来打架?循声而去,看到一对少年男女正在过招,正是元波和芷月。原来二人每天都早起练功,却不是在打架。
芷月手持木剑,招式飘逸灵动,而元波徒手迎击,颇为轻松。过招之时,他还时时指点芷月,说道:“芷月,你这套‘落花剑法’是慎达爷爷观察珊彦树花落之时的舞动姿态创出的武功,讲究无根无形,变法自然,现在你还没能尽数领会其中奥妙,不过也不需操之过急,等你练成‘人间道’,便可以融会贯通了。”
慎达藏身树后,心想,这两个傻孩子,那“落花剑法”都是我随便想出来的招式,传授完了我也就忘了,现在让我使出来也是不可能。不过,仔细瞧瞧,这套剑法确实不错,看来我不愧是一代宗师,哈哈哈哈。
这时芷月被元波震退了半步,险些摔倒,幸好元波及时上来扶住了她。她嫣然一笑,说了声“谢谢”,然后又哀叹一声,道:“若是我武功如你一般,昨日尹坷也不至于为了护着咱们,去和乔大力动手了。”
元波已经知道尹坷是盘甲君转世重生,但又不能对芷月讲,便劝道:“你不用自责,我哥不会有事。”
二人拉着手走到一棵大树之下,席地而坐,小声说起话来。慎达心想,这两个小孩子在这儿叽叽咕咕,好像大有情意,我这老家伙却不宜再偷看下去了。想着,他便悄悄退开,去林中采药了。
渊花村周围群山势若锦屏,此时正是六月,山中却并不炎热,正是万物萌动,郁郁葱葱,含烟凝翠,飞瀑流泉,鸟语花香,让人如入仙境。慎达一边欣赏风景一边采药,竟暂时忘却了一切愁事,心情畅快起来。直到午后,他找齐了药材,才回村去了。
慎达走进尹家,见尹坷躺在里屋床上,还在昏迷之中,芷月在旁守候,却不见尹三平和周氏。慎达将装满草药的竹箩放在靠墙放下,问道:“三平他们呢?”
芷月答道:“尹叔一早就被村长叫去了,尹婶和元波一起去的。好像是去乔家探望乔大力。”
慎达道:“哦,那也去了半天了,怎么还不回来。是了,定是村长又在啰嗦说教。”他看到桌上摆着两碟小菜和一碗白饭,立刻觉得肚子叫起来,说道:“原来有吃的,甚好,我正饿了。”
芷月道:“饭菜凉了,我去给您热热。”
慎达道:“不妨不妨,凉了也能吃。”说着他便坐在桌旁吃了起来,边吃边赞道:“味道不错,芷月,这是你做的么?”
芷月道:“是的,我想要是尹坷醒了,一定会饿,便做了些吃的。可他却一直没醒。”
慎达喃喃自语道:“嗯,文静美貌,温柔贤惠,烧饭的手艺又这么好,我要是年轻,肯定得和这两兄弟争一争。”
芷月道:“慎达爷爷,你在说什么?”
慎达道:“哈、哈哈,没说什么,没说什么。人上了年岁,有些老年痴呆,总爱自言自语。”
芷月微笑一下,转过头来,看着床上的尹坷,问道:“慎达爷爷,尹坷会好么?”
慎达把饭菜全部扒进嘴里,道:“放心,为了以后有人陪我喝酒,说什么我也得治好他。得了,吃饱喝足,让我瞧瞧他。”他走到床边,拉起尹坷左手,惊讶的“咦”了一声。
芷月道:“慎达爷爷,他怎么了?”
慎达摇头道:“没事,你放心。”原来慎达为尹坷号脉,发现他内息平和,连那股强烈的煞气,也就是盘甲君的元神也似乎进入了休眠状态,一点动静也没有。慎达心想,难道不用我动手,盘甲君的元神就自己寿终正寝了?哈哈,定是他知道我的厉害,把自己吓死了,哈哈。慎达这家伙人虽然老了,童心却始终未曾消泯,可谓地道的老小孩儿。他对芷月道:“多亏我医术高明,他已经完全康复。”
芷月看着尹坷,似乎并不相信,问道:“既然康复了,为何还不醒来?”
慎达道:“哦,我说错了,还差一点就能完全康复了。芷月,你在这里看着他吧,我这两天睡的少,要回家补回来。”
芷月起身相送,慎达笑道:“看这样子,你还真像尹家的女主人。”
芷月嗔道:“慎达爷爷,你说什么呢?”
慎达哈哈一笑,道:“好啦,不用送了,我这老人还认得路。”说着他便走了出去。芷月回身坐到床边,这时慎达又回到了门口,皱眉说道:“芷月啊,你可别趁着这小子昏睡,便乱动手脚啊。”
芷月道:“慎达爷爷!”
慎达道:“哈哈,我老糊涂了,忘了女孩子怕羞,却说这些话,哈哈。”笑声中他终于走了。
芷月低头去看尹坷,却见尹坷正睁着眼睛看着自己,她惊得想要叫慎达回来,却被尹坷一把拉入怀中,接着双唇就被另一对嘴唇贴住。芷月想要反抗,但觉全身酸软无力,脑中一片迷醉,竟有些盼着时光停下脚步,将这一刻变成永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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慎达不知屋内情形,刚从房舍里走出,忽见院门之外人影一闪。他立刻惊觉,心想,何人如此鬼鬼祟祟?
他身形一晃,便追了上去,竟如同原地消失一般,快得让人看不到他是如何追去的。忽听“哎呦”一声,原来是慎达速度太快,一瞬间就追上了那人,但又收势不及,和那人撞在了一起。
慎达道:“哈哈,瞧你往哪里跑!哎?七萱,怎么是你?”
七萱道:“慎达爷爷,你干什么跑这么快?躲都躲不开你。”
慎达扶起七萱,说道:“我还以为是什么人,原来是你。你刚才在尹家门口跑什么?”
七萱道:“我……我……”她支支吾吾,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却道:“慎达爷爷,你的袍子破了,我给你补补吧。”
慎达低头一看,原来他和七萱撞在一起的时候,袍子被七萱腰间的配饰挂破了一个口子。慎达笑道:“当年就是那商游老鬼也是连我的衣角都碰不到,今天我却和你这小姑娘撞了一下就把衣服撞破了,传出去定然是个大笑话,唉,岁月无情,看来我是老了。”
七萱道:“您放心,我给您补好之后,别人不会瞧出来的。”
慎达奇道:“你还会作针线活?”
七萱低头道:“我……当然会了。”
二人来到陆家,走进屋去,慎达问道:“你爹娘呢?”
七萱道:“去地里干活了。您把外袍脱下来吧。”
慎达道:“好的。”说着他将外袍脱下,交给七萱。
七萱取来针线,细心缝补起来。
午后和风从门口吹进,二人坐在屋内,安静地聆听着风儿的轻响。慎达看着七萱缝补衣服时的认真样子,不禁低声感慨道:“若我有个能帮我缝补衣服的女儿,便知足了。”
七萱手中针线不停,很快便将破洞补好,交给慎达,
慎达穿上之后,只见针脚细致,若不细看,真的很难发觉曾经破过。他赞道:“七萱,没想到你平日任性刁蛮,却有如此温柔的一面。”
七萱的脸羞得通红,就像珊彦树开的花朵,无限娇媚,风情万种。她道:“慎达爷爷,不要取笑我了,若是芷月来补,肯定比我补的好。我始终是及不上她的……”说到最后,声音竟小得如同蚊鸣。
慎达似乎看出了七萱的心事,微笑一下,和声说道:“七萱,我这老家伙突发奇想,打算讲个故事,你可愿意听下去?”
七萱点点头,道:“您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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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坷又昏睡过去了,他吻过芷月之后,便闭上眼睛,瘫倒在床上。芷月看着他,看得出神,不知刚才的一切是否真实发生过。或许尹坷始终没有醒过,没有吻过她,一切都只是她的幻觉。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抚摸了一下尹坷的嘴唇,立刻又收了回来,心想,究竟是真的,还是幻觉?为何你不动了?若是你永远不醒,我该怎么办?她心头一酸,便哭了出来,泪水涟涟而出,湿透了衣襟。
哭泣之中,她忽然听到有人柔声对她说:“芷月,为何哭泣啊?”
她猛然抬起头来,看到了元波正在瞧着自己,而尹坷还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元波问道:“芷月,你怎么了?”
芷月摇头道:“没事,我只是担心尹坷。”
元波道:“我哥还好么?”
芷月道:“慎达来看过他了,说他已经没有大碍,而且……对了,你怎么回来了,尹叔尹婶呢?”
元波道:“爹和娘还在乔家,乔大力已经苏醒,村长却还滔滔不绝责骂爹,爹也不说话。我担心我哥,就找了个时机偷偷遛回来了。”
芷月道:“那你一定饿了吧,我去给你做些吃的。”
元波道:“是啊,真的饿了。一直在听村长唠叨,根本没时间吃饭。”
芷月道:“那你等一下,马上就做好。”说着她站起身来。
元波道:“芷月。”
芷月转过头,问道:“怎么?”
元波微微一笑,说道:“去洗个脸吧。”
芷月也笑了一下,点点头,走了出去,刚一出门,便靠在墙上,蹲下身去,双手捂住面孔,泪水又涌了出来。
元波低头看着尹坷,心想,哥,你快醒吧,再不醒的话,大家要担心死了。你也不想,再看到芷月为你流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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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子,快给我醒过来!”
尹坷听到有人对他说话,他心想,我很累,让我再多睡一会儿吧,有什么事情等我睡醒再说。
“不行!现在就给我醒!”
尹坷睁开了眼睛,发觉周围是一片空旷的白色,没有天,没有地,只有让人目眩的白色。他面前坐着一个白衣女子,乌黑的长发如水一般柔顺,雪白细腻的肌肤上隐隐浮着一层柔和的光泽,她是那么美,美得不应在人间出现,应该只有不食人间烟火的天上仙女才可以拥有那种美貌。
尹坷问道:“这里是哪儿?你是仙女?是你把我叫醒的?我死了?下地狱了?还是升仙了?”
那女子冷冷说道:“别再啰嗦,快给我过来。”
尹坷向那女子走去,他不知道自己脚下踩着的是什么,总之不是大地,似乎有些像天上的浮云,仔细一看,却也不是。脚下只有白色,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
那女子道:“停下!”
尹坷停住脚步。
那女子道:“坐下!”
尹坷坐了下去,坐在了纯净的白色上面。
那女子道:“仔细看着,我只做一遍。”话音未落,她已向上弹起。这个看似弱不禁风的女子,却忽然使出了绝世武功。只见她的每一招都又快又狠,杀气腾腾,如同身处千军万马的战场,每一次出手都击倒了一个敌人。而她却如入无人之境,谁都奈何不了她。她表情冷酷,虽然那么美丽,却冷得让人心寒。挥掌,弹踢,每一下都卷起一阵狂风。能将一切吹倒的狂风,能将一切摧毁的狂风。
尹坷心想,怕是连达达也及不上此人的武功啊。他仔细看着,起初觉得那女子的招式千变万化,快得眼花缭乱,怎么也看不清楚。但是,渐渐的,他觉得那女子的动作放慢了,越来越慢,越来越慢,每一个细小的动作都逃不过他的眼睛。其实那女子的动作并不是真的慢了,而是他的双眼已经适应了那种速度。他仔细看着,用心记下了每一个招式,他第一次如此认真起来,心中涌出无限喜悦。他觉得那个女子的武功应该是属于他的,他本就应该会这种凌驾世间一切武功之上的绝世神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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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梦境,非虚幻,非天堂,非地狱。这里是人间。有人在耕田,有人在谩骂,有人在烧饭,有人在昏迷,有人在照看自己昏迷的哥哥……而有的人,在讲故事。还有一个少女在聆听一个老人的故事。
故事里的人,也有故事。
没有故事的人,只是一具行尸走肉而已。
在渊花村中,陆家的房舍内,慎达正在回忆一段往事,并且将这段往事讲给了七萱。他缓缓说道:“我还记得,那也是六月的一天,和咱们渊花村不同,当时我在的地方,每到盛夏时节,便骄阳似火,让人如同进了蒸笼。那天我和师兄在河边钓鱼,一切都很平静,而且,师妹也在我们两个旁边,静静地看着我们钓鱼。当时我和师兄都在心里喜欢师妹,彼此也知道这一点,但是谁也没有说破。而师妹也是知道的,但她对我和师兄一般好,从不偏向谁。我以为我们会那样融洽地在一起,永远在一起。可就是那天,我们正在河边钓鱼的时候,忽然从身后的林中窜出了一头‘八骨’。这‘八骨’是山中的灵兽,生性凶残,力大无穷。我们三人加在一起也不是它的对手。我心中念着师妹,便让师兄带师妹赶快逃走,而我自己则扑了上去,想要拦住‘八骨’。但我当时的武功不高,一下便被它扑倒在地,它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就从我腿上咬下了一大块肉。我忍住疼痛,拼命撕扯它的皮毛,却被它一爪就将我拍晕了。在失去意识之前的那一刻,我向师妹那边看了一眼,只见师兄拉着师妹正在逃走,那时我想,她走了就好,只要她会记得我,便是死也值得了。后来师父闻声赶来,把‘八骨’击退,救了我这条小命。但我受伤太重,全身都是‘八骨’咬出的伤口,腿上更是被要掉了一块肉,露出了骨头。我昏迷了几天,醒来的时候,发现师妹守在旁边,眼眶红红的,显然是哭过很多次了。当时我想向她表白心意,可是师父和师兄进来了。看到他们,我心想,还是什么都不要说了,只要我们能像一家人一样快快乐乐地生活下去,却还奢求什么呢?可是,当我伤愈之后,师父却告诉我,师兄要和师妹成亲了。呵呵,事情总不会像你想的一样进行下去。不是你的,就永远不是你的。”
慎达不再往下讲了,七萱追问道:“后来怎样?”
慎达道:“师兄和师妹成亲了,我苦练数年,武功大成,便跑出来四处游历,再也没有见过他们。”
七萱若有所悟,问道:“慎达爷爷,这些都是……真的么?”
慎达笑道:“哈哈,当然是假的。我这个糟老头子哪儿来的这种经历?哈哈,七萱,故事就是故事,听过就算了,不要当真。”
七萱像是没有听到这几句话,悠悠出神,若有所思。
慎达没有打扰她,喝了一口桌上的冷茶,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左腿。那里鼓出了一块,因为曾经受过重伤,伤口太大,愈合之后皮肤纠结,凸出来一块,摸上去有些别扭。他心想,什么都没留下,只留下了这块伤疤而已。唉……
没人知道时间究竟走得是快是慢,无论快慢,却始终是在走的。一点一滴,岁月催人,红颜老去,英雄迟暮。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新人换旧人。慎达的故事,只是故旧的往事,别人信或不信,都无关紧要,因为总还有新的事情会发生……
“轰!!!”
一声巨响,打破了渊花村的宁静。
慎达和七萱同时冲到门口。不远处尹家的方向接二连三又传来数声巨响,慎达心说不好,腾然而起,向尹家飞去。七萱也随后跟了上去。
二人先后到达尹家,这时附近的村民也都赶到了。尹家的房舍全部倒塌,形成一小片废墟,中央站着三人,正是元波、芷月,还有完全不像受过重伤的尹坷。
尹坷背对元波、芷月,双手伏在身后,仰起头来,直视烈日,居然不理阳光刺眼,双眼眨都不眨一下。七萱看到那双眼不是失常时候的血红的眼,那是平时尹坷的眼。但是,七萱还是感到了杀气,比以往几次尹坷失常时更加强烈的杀气,虽然她现在离尹坷很远,但她还是感觉自己被杀气死死箍住,连呼吸和心跳都变得异常困难。
此时尹三平赶来了,他后面跟着村长和丹戈。
尹三平落到慎达身侧,向尹坷看了一眼,叹道:“完了,没想到会这么快。”
慎达道:“难道……”
尹三平道:“正是。”
二人都已看出,尹坷已经完全被盘甲君的元神控制了。现在的那个人,是尹坷,也是盘甲君重生。他站在那里,威风凛凛,不可一世,宛如人间再无人能与他抗衡。
这时,元波说道:“哥,你怎么了?”说着,他向尹坷走了过去。
尹三平大喝一声:“儿子,不要!”也不知他唤的是元波还是尹坷,但他人已经飞了过去,如同离弦之箭,过隙白驹,速度之快,除了慎达,没人能够看清。而慎达也几乎在同时飞了过去。
但他们都还是慢了,尹坷比他们更快,连他们俩都没能看清尹坷的动作。只是一瞬间,尹坷从众人眼中消失了一下,然后便出现在元波面前,右掌已经拍在了元波肩头,紧接着,元波一声闷呼,颓然倒地。
尹三平和慎达飞至,尹三平扶起元波。慎达则暴喝道:“轮回。地狱道!”同时拍出一掌。“地狱道”虽是“六道轮回术”中最低的一层,但是慎达使出来时,却也如同地狱中的妖魔发出怒吼,声势震动天地。
尹坷面带冷笑,迎起一掌。两掌相接,轰的一声,周围的人都被气流震得退了一步。而慎达则向后飘出五步,方才落地。尹坷却立在原地,身子连摇都不曾摇过一下。
尹三平怒道:“妖人,还我儿子。”身子弹起,扑向尹坷。慎达想要阻止,却来不及了。这次没人看清尹坷如何出手,尹三平就已经倒在地上,口喷鲜血。
慎达挺起腰背,喝道:“轮回。天界道!”
刚才他用出“地狱道”,人人都看他像是变成妖魔,此时“天界道”一出,他又如同化身为神佛。由妖转仙,由魔成佛,正是“六道轮回术”中“轮回”二字的真意。
尹坷说话了,声音低沉沙哑,完全不像他平时的声音,倒像是和另外一种声音混合之后发出的。他冷然说道:“此招有所残缺,我败过一次,焉能再败?”
慎达心中一惊。当初他修习此招的时候,师父曾对他说过,“六道轮回术”虽是烯平王传下来的绝世神计,却也有一个重大缺陷,便是每一道轮回术,使出之前都要先有一个聚气的时间,“地狱道”是最低一层,所需聚气的时间最短,一呼一吸,聚气便完成了。但是最高一层的“天界道”,需要聚集“天之气”,所需时间便长了很多,即便烯平王再世,也要六次吐纳才能完成聚气。而慎达虽是不世高手,却也要十二次吐纳才行。但世间武功,凡是绝技,都有这个聚气的过程,却也算不上缺陷。当时慎达道:“师父,既然如此,那的确算不上缺陷。”师父道:“非也,若是遇到盘甲君的‘崩念功’,这个缺陷便暴露无遗了。那‘崩念功’是唯一不需聚气的神功了。”慎达道:“若是如此,那为何当年盘甲君却败给了烯平王?”师父道:“这其中必有原因,只不过无人知晓而已,但‘崩念功’的确是高于‘六道轮回术’的。”当时慎达以为师父只是听信了什么谣言,便也没有在意。但此时他忽然听到盘甲君转世的尹坷说出了这点,心中一惊,冷汗已然渗出。
只见尹坷缓缓向慎达走来,说道:“我看你的功力,定然需要十二次吐纳才能完成‘天界道’的聚气,嘿嘿,我只要在你第十一次吐纳完成的时候,给上你一掌,你觉得会是什么效果呢?”
慎达只觉万念俱灰,心想,看来我这把老骨头今天是要丧在此地了。
谁知尹坷长啸一声,说道:“我哪还会给你时间,现在我便宰了你!”
言未止,人已至,右掌向慎达胸口击来,眼看慎达就要丧命,却忽听一声尖吒“死”,一柄木剑从尹坷身后刺来。尹坷冷笑一下,回过头去,待要先击毙那个背后偷袭的人,却看到了乔嫣儿。
刚才村长等人在乔家听到巨响,便立即赶来,乔嫣儿也随后而至。她到达的时候,正好看到尹坷击倒元波,那情形让她想起尹坷打伤她哥哥乔大力时的样子。她心中涌起了无法抑制的仇恨,终于找准机会,趁着尹坷逼向慎达,后背空虚的时候,刺出了一剑。
此时村长和丹戈也出手了,但是乔嫣儿却先他们一步,木剑已经刺到尹坷胸前,而尹坷的手掌也按到了乔嫣儿的头顶上,只要内力一吐,乔嫣儿立时毙命。人人都来不及出手相救,眼看乔嫣儿就要香消玉殒,尹坷的手却僵在了空中。
乔嫣儿也愣了一愣,但手中木剑却没有停下。她毕竟也是随慎达习武多年,那一剑刺出之时又带着强烈的仇恨,因此虽是木剑,却也比寻常利刃更有破坏力。
那一剑,从尹坷胸口刺入,击碎了胸骨,继续向前,透胸而过,剑尖从背后穿出,剑势终于耗尽。
但尹坷却如同没有受到任何伤害,手臂轻轻一挥,乔嫣儿便飞了出去,轻飘飘的,在半空中经过,落在十步开外,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村长和丹戈攻至,尹坷双掌拍出,砰砰两声,村长和丹戈口喷鲜血,直飞出去。
慎达一直没有停止聚气,在刚才的短暂时刻中,他完成了十二次吐纳,聚集“天之气”,发出惊动寰宇的一击。尹坷的脸色终于变了一下,他似乎先看了一眼插在胸口的木剑,才挥出了一掌。
所有人都没能看见慎达和尹坷的这次交手,他们被强大的气流逼迫得闭上了眼睛,当他们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慎达盘坐在地上,正在闭目调息,而尹坷则倒在一旁,身上还插着一柄木剑,鲜血源源而出。
尹坷终于败了,但没人敢上前接近他。
人们上去将其他受伤的人扶起来,虽然他们都身受重伤,却没有丧命,甚至将木剑刺入尹坷身体的乔嫣儿,连皮都没破一块。人们虽然有些奇怪,但也没有多想,便去救其他人。乔嫣儿出神地看着倒在地上无人过问的尹坷,竟然走了过去。
忽然一人喊道:“嫣儿,不可!”
乔嫣儿这才停下脚步,愣在当地。他看着插在尹坷胸口的那柄木剑,心想,为何他不伤我?那时,他分明对我笑了一下啊。
※※※※※※※※※※
“起来!”
尹坷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回到了“白”的世界,那个貌若天仙的白衣女子坐在他面前。
他记得刚才的一切,他击伤了元波、尹三平、村长、丹戈,最后和慎达交手,自己被震昏,但慎达也没有讨到便宜。他心中又是惊喜又是害怕,心想,我的武功为何进展如此之快?可是……为何我又对他们动手?
那白衣女子问道:“小子,你刚才为何不杀了那个丫头?”
尹坷道:“哪个丫头?”
那白衣女子道:“那个用木剑刺你的丫头!”
尹坷道:“哦,你是说乔嫣儿那婆娘啊……我告诉你,我恨不得她死掉。可是,从一开始我就想停手,打波波的时候就想停了,打达达时,打我爹时也都是,正好乔嫣儿过来的时候,我停下了,所以才没杀了她。那是她运气好,哼哼,不过也没关系,让她多活几天,等我回头再慢慢蹂躏她,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嘿嘿……”尹坷露出一副奸恶嘴脸。
那白衣女子冷哼道:“口不对心!”
尹坷一愣,道:“老婆婆,你少管我。”
那白衣女子道:“你说谁是老婆婆?”
尹坷道:“哦,你不喜欢啊,那我叫你老婆好了。不过我又觉得不好,那就叫你婆吧。”他自言自语了一会儿,道:“婆,好名字,好名字。”
那白衣女子道:“小子,你坏我大事,最好少逞些口舌之快,不然我先灭了你。”
尹坷环顾四周,低声道:“婆,你就算了吧,我要是没命了,你也好不到哪儿去。”
那白衣女子冷酷的面容上第一次出现了惊讶的神色,道:“你,如何发现的?”
尹坷没有回答,低头出神,似乎并未听到她的问题。
那白衣女子心想,这小子的资质恐怕直追当年的……烯平王,刚才居然能够摆脱我的控制,招招留手,害得我真元耗损。哼,等我恢复之后,再慢慢整治你。
尹坷看着四周无尽的白色,心想,为何……我会对乔嫣儿手下留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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