渊花第一卷世外第九章崩念小说

    商昭卓然立于渊花村西面的山顶之上，望着对面山上的珊彦树，愣愣出神。忽然一人落在他身后，那人身着劲装白衣，头上缠满白布，只露出双眼。商昭回头看了一眼，骂道：“我靠，咱们闇影团怎么又换打扮了？搞得像木乃伊一样，真难看。”

    白衣人说道：“首领，这是秀秀姑娘设计的新式战斗服，放水御寒，透气性好，白色又正是本季流行色，而且适合在雪中隐藏，实在是冬季的最佳战斗服装。”

    商昭道：“秀秀真是闲得无聊了。回头我该抽空给她找户好人家嫁了，免得她闲出病来。”他转过身来，望着山下的渊花村，向白衣人说道：“今次来了多少人？”

    白衣人道：“丞相大人亲自从团中挑选了一百名高手，都已经埋伏在周围山中。另外丞相大人还调遣五千禁军，明日即可到达。”

    商昭道：“咱们和月牟人正在交战，为何义父还派了这许多人来？难道怀疑我的能力，担心我不能把元波公子接回去么？”

    白衣人道：“丞相大人并非怀疑首领的能力，而是计划有所变动。丞相大人已经下令，要将渊花村毁灭，除元波公子外，不留一个活口。”

    商昭沉吟半晌，看着山坳中的村子，说道：“好了，你去吧。”

    白衣人道：“首领，明日五千禁军一到，立刻就要开始攻击，请您不要忘记。”

    商昭冷然道：“你记得我是首领就好，快滚，别再烦我。”

    白衣人应道：“遵命。”他俯首向后退开几步，身形在空气中幻然消隐。

    商游喃喃自语道：“我本以为赶来将元波公子接走，就什么事情也不会发生。没想到义父还是信不过我，竟然要将这村子毁去。唉，义父这些年的手段更加毒辣了。”

    ※※※※※※※※※※

    深夜，渊花村格外宁静。日间之时，村长已经召集所有村民，将商昭前来的事情通知了大家，并且让大家做好防范准备。村民人人习武，且时常与山中的山贼作战，倒也不惧怕什么闇影团。慎达却心中明白，商昭和他手下的闇影团实在比山贼要强大太多，且商游肯定不会只派擅长暗杀却不擅长真正作战的闇影团来，若是派来正规军队，便难以应付了。但他虽有顾虑，却没有说出来，免得大家未战便已气馁。

    此时夜深，村民都已睡去，万籁俱寂，似乎预兆大战来临。商昭在村巷中漫步，心想，明日这里就要变成屠场，任村民武功再高，也不可能抵挡一百闇影团和五千禁军啊。他忽然停下脚步，低声道：“出来！”

    他身后凭空幻出一个白衣人来，单膝跪倒在地上。

    商昭冷然道：“哼，居然跟踪我，你们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首领？”

    白衣人道：“属下不敢。但丞相大人有言在先，要属下随身保证首领安全。”

    商昭道：“是在监视我，怕我将敌人放走吧？”

    白衣人道：“首领心肠好，向来不喜杀人，属下都是敬佩，但请首领不要忤逆丞相大人的命令。”

    商昭道：“放心，我不会将敌人放走。哼，若是再敢有人跟踪我，莫怪我手下无情。”言罢便转身离去了。

    白衣人跪在地上，不知是否该继续跟下去。这时从四面八方又幻出七八个白衣人来。一人说道：“还是不要跟上去了。首领不会不知轻重的，咱们快去准备明天的事情吧。”说完，几人便同时隐入夜色之中了。

    ※※※※※※※※※※

    乔嫣儿坐在院子里，一身红色棉袍，颈间围着一条灰白色的毛绒围脖。月光之下，她面露愁色，却不知是在为何事伤神。她悠悠哀叹一声，似乎上苍也心中酥软，雪片纷扬而落。忽然她察觉有人从她身后靠近，猛然转头，待要说话，却被一人紧紧抱住，一只大手捂在嘴上。那人说道：“姑娘莫怕。是我。”

    乔嫣儿听出是商昭的声音，娇躯一震。

    商昭道：“姑娘，我不是来害你。只要你不叫嚷，我便放开你。”

    乔嫣儿点点头，商昭便将她放开，退后半步。乔嫣儿道：“你……村长说你要抢走元波？”

    商昭道：“我也不想动强，但此事却由不得我做主。姑娘，我前来找你，是来劝你，今晚便离开渊花村，若你愿意，我可以助你逃走。此间事了，姑娘可随我回世炎国都城克依。”

    乔嫣儿惊道：“难道你们要进攻村子？”

    商昭道：“姑娘果然冰雪聪明。”却不直接回答。

    乔嫣儿道：“你为何要来告诉我？”

    商昭微微一笑，道：“姑娘不必再问了。只盼姑娘能听我劝告，立刻离开吧。”

    乔嫣儿幽叹一声，摇头道：“不行，我不会走的。”

    商昭叹道：“唉，我早知道你不会走的……”他站起身来，往院外走去。乔嫣儿在他身后轻声道：“多谢你了。”

    商昭没有回答，缓步离去了。

    乔嫣儿望着院门，怔怔出了会儿神，站起身也从院门走了出去。她一路来到尹家门口，发现里面漆黑，想来尹家的人都已睡了。她犹豫一下，便走了进去，转到房舍侧面，来到一扇窗前，伸手轻轻叩了叩窗子。

    “谁？”屋内之人问道。

    乔嫣儿轻声道：“尹坷，是我。”

    “吱呀——”

    窗子打开。尹坷道：“大姐姐，你怎么来了？外面太冷，快进来。”

    乔嫣儿脸上一红，说道：“我……我怎么能进你的房间？”

    尹坷立刻明白，这夜深人静之时，让她到自己的房间里来，终究不很妥当，便道：“哦，那你等一下。”他穿上几件衣服，从窗子跃了出来。说道：“大姐姐，究竟有什么事？”

    乔嫣儿道：“刚才那个商昭来找过我。”

    尹坷讶道：“昭昭？他为何去找你？”

    乔嫣儿道：“我怎知道，他只说让我一定要在今夜离开村子，似乎明天他们要发起攻击。我……我是来通知你的。你……还是走吧……”

    尹坷略微一怔，道：“大姐姐，谢谢你了。此事因波波而起，他又是我弟弟，我是不能走的。而且达达已经料到，昭昭他们明天就会发起攻击。村子已有所准备，用不着担心。”

    乔嫣儿叹了一声，再不多言，转过身来便离去了。尹坷看着她窈窕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愣了半晌，便从窗子翻回屋内，脱掉衣服钻进辈子里，心想，为何她还特地跑来？难道她竟不恨我了？

    ※※※※※※※※※※

    “小子，醒过来！”

    尹坷又一次被召入了漫无边际的白色世界。那个被他唤作“婆”的女子依然坐在那里，比起之前几次，她似乎略显苍老了一些。

    尹坷道：“婆，你又把我叫来干什么？”

    “婆”幽叹一声，说道：“小子，你可知道，明日你要大祸临头了！”

    尹坷微笑道：“不怕，我向来命大。”

    “婆”道：“小子，这几日我观天象，发现‘君临’星光芒日渐黯淡，料想定会有事。且附近山中隐藏了一股若隐若现的杀气，差不多有百人左右。他们将杀气藏得很好，连我也不是很容易就能察觉。今天我更感到正有一股更为强烈的战气正向村子赶来，数量在五千左右。瞧他们行进的速度，明日正午就可抵达。”

    尹坷道：“他们只是人多，没什么好怕的。”

    “婆”道：“小子，你年幼无知，不明白打仗是怎么回事。修为普通者，对付十人可以，若是修为相差悬殊，对付百人也有可能，但明日到来的全是高手，且数量比渊花村民多上十几倍，就算村民人人习武，且有慎达那样的高手，也是难以抵御。”

    尹坷道：“达达那么高的修为也不行么？”

    “婆”道：“小小慎达，差得远了。而且他今日被雷龙丸炸伤，功力打了折扣！哼，算来还有时间，我便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以后……怕是没有机会了。”

    尹坷奇道：“为何没有机会？”

    “婆”道：“不许再啰嗦，老实听我说就好了。”她略一沉吟，说道：“慎达总算是个奇才，自创了不少武功，但其根源，还是以‘六道轮回术’作为基础。世间之人，最多也只知道‘六道轮回术’是当年的烯平王所创，其实不然，那应该是烯平王的师父秋木子传于烯平王的。”

    尹坷道：“秋木子？没听说过。”

    “婆”道：“哼，除我之外，世间只有慎达知道秋木子的名字了。他一生隐居，与世无争，只收了烯平王一个徒弟，且严令烯平王不许提他名字。”

    尹坷道：“婆，那你是如何知道的？”

    “婆”道：“我……”她神色一黯，似乎想起些什么，但立刻又恢复严辞厉语，道：“你不许再打岔，不然把你舌头割下来！”

    尹坷见她发火，倒也不敢顶嘴，唯唯喏喏道：“哦，我不问就是了，何必发脾气。”

    “婆”冷哼一声，续道：“秋木子是不世出的奇才，观天道，执天行，参透三世六道的无上奥妙，创出了两大奇功，一就是‘六道轮回术’，另一项叫做‘三世往生诀’。不过当年烯平王练成‘六道轮回术’之后便到世间闯荡，没有学‘三世往生诀’。‘三世往生诀’的确是比‘六道轮回术’更厉害的奇功。据说烯平王曾见秋木子使出过一次，之后秋木子便羽化归仙，这项奇功便也失传了。”

    尹坷摇头道：“可惜可惜。”

    “婆”续道：“除了‘六道轮回术’和‘三世往生诀’，秋木子还创出了不少功法，其中有很多都由烯平王传了下去。其实秋木子的最大贡献还不是创出了多少功法，而是他首先发现了修炼的根本，后来的所有武功法术，都是由此而出的。这根本便是气和‘念’。”

    尹坷道：“这个我知道，当初我开始随达达修行的时候，他便首先传了我用‘念’控气的法门。还说什么气是一定的，怎么练也是白练。”

    “婆”点头道：“嗯，人体内的真气是天生就有，虽然因天资而异，真气有高有低，但也不会相差太远。后天的修炼固然重要，可以提高真气，但毕竟是受到人体质所限，很难有突破性的提高。按照秋木子的说法，真气生长自有道也，不可左右。因此在秋木子之前并没有出过什么高手。直到秋木子创出了用‘念’控气的法门，才打开了通往武学宝库的大门。而像‘六道轮回术’的‘天界道’能通过‘念’来控制‘天之气’，更是把‘念’发挥到了极致。”

    尹坷道：“原来‘念’竟有这么多明堂。不过，婆，好像自从你来了之后，我虽不会用‘念’控气，但修为却也猛增了。”

    “婆”道：“‘念’算什么？哼，当年的烯平王再厉害，也比不过他……比不过盘甲君。烯平王只会延袭秋木子留下的那点东西，却不能另辟蹊径，独立创作。而盘甲君却找到了‘念’的破绽。”

    尹坷讶道：“‘念’有破绽？”

    “婆”道：“世间万物都不会十全十美，必然会有一丝破绽。‘念’的破绽在于，它是后天练成的，却要控制先天便有的气，如此一来，其中便出现了衔接上的不连贯。用‘念’控气，需要呼吸吐纳，调和气息。招式越强，吐纳所需的次数和时间便也越多越长。像‘六道轮回术’的‘天界道’，即便烯平王也需要六次吐纳，如今慎达这种高手，却也需要十二次吐纳。而这吐纳所需的时间，便是‘念’的破绽。”

    尹坷道：“可是你说世间武功法术都是以‘念’为基础的，那么也就都需要这吐纳时间了，如此说来，却也不能算是破绽啊。”

    “婆”道：“若是人人都这样想，不去管它，那也的确不会有克制‘念’的武功出现了。但当年烯平王的死对头盘甲君，为了战胜烯平王，苦思冥想，终于创出另一种武功，完全抛弃了用‘念’控气，不需任何吐纳时间，完全随心所欲，想出招便能出招，那就是盘甲君的绝技‘崩念功’了。”

    尹坷道：“‘崩念功’？婆，你教我的便是‘崩念功’吧？你……你是如何会的？”

    “婆”道：“这你不需知道，先听我把‘崩念功’的事情说完。秋木子确是不世出的奇才，他发现了气，又创出用‘念’控气的法门，若是他能多活几年，说不定能够先于盘甲君发现那除了气之外另一项能够成为修炼根本的体。气无形，虚也。体有型，实也。气之生长不可左右，体之生长可左右。”

    尹坷问道：“体？难道就是身体？”

    “婆”道：“没错。正是身体。”

    尹坷道：“可你说体之生长可左右，难道身体能够说大就大说小就小？”

    “婆”道：“不是那个意思，你别打岔。体之生长可左右，是指身体的强壮程度可以通过各种修炼来提高。而‘崩念功’更是可以让身体到达强壮的极限。”

    尹坷道：“这也没什么厉害，达达也传过一些增强体魄的功夫。”

    “婆”道：“那只是为了提高体质，好承受更多的气，这和‘崩念功’比起来可差得远了。‘崩念功’分为‘常’、‘乱’、‘嵌’、‘定’、‘友’、‘限’、‘初’、‘覆’、‘纯’九个层次，能够将人体体能推至极限。当年我……盘甲君练到第七层‘初’的时候，便已经无敌于天下，烯平王完全不是对手，可惜到头来还是败了。那却不是‘崩念功’不济，而是其他原因。”

    尹坷问道：“那是什么原因？”

    “婆”叹了一声，说道：“你别问这么多。我把这些事情讲给你，是要你充分理解‘崩念功’，之前你已练到第二层的‘乱’，只要能练到第三层的‘嵌’，明日与人交手便足可自保了。”

    尹坷道：“不是吧？我不是已经和达达差不了多少了么？难道只练到‘乱’也这么厉害？”

    “婆”道：“那次是我借用你的身体出手，你才有了可以和慎达抗衡的实力。”

    尹坷道：“既然如此，我也不用练了。明日若是真有事，我就把身体借给你去打，你想怎么打就怎么打，我不会拦你。”

    “婆”道：“你以为我不想么？若是我能出手，来人再多也不足为患。但是‘崩念功’乃是靠身体发挥的武功。你的身体实在太差，才只符合第二层的‘乱’，上次我强行用元神补充你身体的不足，也只能发挥到第五层的‘友’，但也元神大损，到今日也无法恢复，更是不能再次借用你的身体了。”她顿了一顿，续道：“如今我只能尽量传授于你，你能学多少要看你的资质。明日也只能靠你自己的本事去保命了。”

    尹坷道：“还是不学了，婆，你也说了，武功再高，也敌不过千军万马。学了是死，不学也是死，那还不如剩些力气，死后快些跑到阎罗殿报到，兴许能排上个好位置，要不了多久就能再投胎做人。”

    “婆”笑道：“刚才我说的那是修炼用‘念’控气的人，因真气终究有限，总有枯竭的时候，才敌不过千军万马。但‘崩念功’却是不会如此的。”

    尹坷奇道：“难道‘崩念功’能让身体不知疲倦？”

    “婆”道：“那倒也不是。人体再强，也是有极限的。但‘崩念功’却能够将人体的爆发力和破坏力提高，若是你能修炼到第九层的‘纯’，更可使动作的速度和力道超越常人，飞矢之快在你眼里也只是慢如蜗牛，便是千军万马，也能在顷刻间尽数消灭。但这不是一朝一夕便能达到的境界，今夜你若能练到第三层的‘嵌’，明日杀出一条血路逃出生天，却也不是难事。”

    尹坷笑道：“哈哈，能逃跑就好。只是不知是否难练，要是很费力气，那还是不要练了。”

    “婆”瞪了尹坷一眼，道：“唉，我当初也是无可奈何，才挑了你。没想到你竟如此之懒。哼，无论如何，你也要练，下面我就把‘嵌’的要诀传授于你。好好记着。”她朗声说道：“体出于物，亦止于物，体嵌于物，二者皆得。”说到此处，她便不再往下说了。

    尹坷奇道：“怎么不说了？”

    “婆”道：“‘嵌’的要诀就这十六个字，已经说完了。”

    尹坷道：“这……说了和没说一样啊。”

    “婆”道：“让你看看‘嵌’的用法，再和要诀印证，便会有所领悟了。”说着她左手挥出，凭空幻出一道紫色气墙。

    尹坷道：“婆，你不是说‘崩念功’是不用气的，为何能幻了这道气墙出来？”

    “婆”道：“这用‘念’控气的功夫我也是会的。不要再啰嗦，看好。”她右手向气墙弹出一指，轰的一声，气墙化作乌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