渊花第二卷凡尘第二章无醒小说

    何处？

    尹坷恍惚间看到一个模糊的白影在面前晃动，然后他便再次失去意识。

    ……

    多久？

    尹坷根本不会知道。他在昏迷中，似乎听到有人一遍又一遍重复说道：“婆，我会活下去。”

    他在心中默数那声音说了多少遍，数到一千两百七十三的时候，觉得自己数错了，遍又重新从一数起……一、二、三、四……

    ……

    日升月沉，昼夜更迭。尹坷终于醒来，发觉自己躺在一块大石头上，胸前和背后夹着几块木板，由布条缠绕固定。他试着坐起来，可一动弹，胸口就一阵剧痛，他疼得再次昏了过去。等他恢复意识的时候，觉得有什么东西正轻轻触碰自己的脸。他睁开眼，看到一个小女孩蹲在自己旁边，手里握着一根树枝，正用树枝一下一下戳他的脸颊。

    小女孩看到尹坷醒了，愣了一下，便转身跑开。尹坷怕她走了便不再回来，于是伸出手，想要拉住她。可他一动，胸口又是剧痛，瘫倒在地，惨哼了一声。

    小女孩停下脚步，回过头来看着尹坷。

    一个老者的声音道：“阿布，那人醒了吗？”

    尹坷一怔，心想，阿布？那不是“婆”的名字吗？

    阿布用银铃一般悦耳的童声说道：“爷爷，他醒啦。”

    话音刚落，一个老者忽然出现在阿布身旁，尹坷没看清他如何出现，仿佛是凭空冒出来的。老者佝偻着身躯，领着阿布走到尹坷面前，说道：“年轻人体质不凡，我料你要躺上七七四十九天才能醒来，没想到，才只十天你就行了。”

    尹坷讶道：“什么？我已昏睡十天了？”

    阿布娇声道：“是呀是呀，我都等得不耐烦了！”

    老者转头斥道：“阿布，咱们在这儿待了百年，总算有个人掉下来，十天你便不耐烦了？”

    阿布道：“爷爷，我很饿呀。”

    尹坷心中纳闷，向老者问道：“前辈，她肚子饿，和我醒不醒过来有何干系？”

    老者笑道：“当然有关系，你若是不醒，我们可怎么吃你啊？”

    尹坷觉得浑身上下立刻起了一片鸡皮疙瘩，他陪笑道：“前辈莫要开玩笑，我胆子很小的。”

    阿布嘟起小嘴，说道：“谁和你开玩笑了？难道把你吃了还值得开玩笑么？”她转向老者，问道：“爷爷，他已经醒了，能吃了吧？”

    老者和声道：“不妨再多等几天，待到他胸口的伤势痊愈，咱们再吃。到时候骨骼完整，淤血尽去，吃起来更加鲜美。”

    阿布道：“可我好饿啊。”

    老者安慰道：“乖，若我料得不差，他三天之后就可痊愈了。咱们等了百年，还等不及这三天么？”他转向尹坷说道：“年轻人，我们就住在湖边的山洞里，洞口有由石门挡住，你要想进去，便喊‘芝麻开门’，门就会自动打开。”

    尹坷低声骂道：“靠，怎么又是这句？”

    老者笑道：“哈哈，这句比较经典嘛。要是你走不动，便喊‘天上地下，快来人呐’！”

    尹坷问道：“这句话是什么？”

    老者道：“我的召唤令，你一喊出这句话，我立刻就会赶来瞧你。”

    尹坷摇头道：“不如‘芝麻开门’经典。”

    老者笑道：“虽然不够经典，但胜在是我原创。好啦，年轻人，你在这里安心养伤，若是不叫我们，三日后我们便会来吃你。”说着他牵起小女孩的手，慢慢走开。

    尹坷喊道：“喂！我都是要死的人了，你们就不能安排一个高级点的地方让我休息吗？”

    老者头也不回，朗声说道：“此处虽然脏点，但可以吸收天地灵气日月精华，对你养伤大有好处，也能驱除你肉里的异味，吃起来会很新鲜。”

    尹坷心想，你们当我傻啊，会老老实实等你们来吃？哼，我待会儿有了力气就逃走。

    老者忽又说道：“年轻人，不要妄想逃跑，这深谷之内没有出口，根本出不去的。若是你闷了，可以告诉我，我那儿有好多春宫图鉴，可以借给你看一看。”

    尹坷骂道：“老色鬼，你自己留着看吧，别看得冒火，打你孙女的主意就成！”

    老者也不生气，哈哈一笑，领着阿布往湖边走去了。

    深谷之中冷风席席，吹得尹坷浑身颤抖。他心想，就算他们真要吃我，也是三日之后的事情，这之前我可不能先冻死了。他闭上眼睛，运功调息，想要抵抗寒气。但他对这用“念”控气的法门修习不多，根本毫无效果。他放弃努力，平躺在大石头上，仰头向上望驱。四面都是峭壁，上方黑压压漂浮着一片瘴气。外面的光线被瘴气所阻，无法到达谷中，所以谷中始终黑暗，难以察觉此时究竟是白昼还是黑夜。

    尹坷心想，不知“婆”此刻怎么样了。她去哪儿了？上了天堂还是入了地狱？他自言自语道：“婆，你虽然救了我，没让我摔死，可我也活不长了。三日之后，那老少二人便要把我吃掉，你知道么，那个小女孩居然和你同名，都叫阿布，也不知是否是巧合。”

    他思念了一阵不知去向的“婆”，觉得眼皮沉重，头脑发昏，便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

    “小子，忘了你答应我的事了吗？”

    尹坷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身处黑暗之中，“婆”正坐在他面前，满脸怜惜神色地看着他。

    尹坷喜道：“婆，你回来啦？”

    “婆”瞪了他一眼，说道：“三日之后你便要被那两个妖人吃掉，却不知想法子逃生，哼，枉费我拼尽全力救你。”

    尹坷垂下头，歉然说道：“我身受重伤，如何还能逃生？婆，对不起，你的一番苦心算是白费了。”

    “婆”神色黯然，柔声说道：“总会有办法的。”

    尹坷似乎想到了什么，面带喜悦，说道：“婆，既然你回来，咱们也不需怕那两个妖人。”

    “婆”苦笑道：“小子，我这次回来，只待上片刻就要走了。”

    尹坷惊道：“为何如此匆忙？”

    “婆”道：“当然是赶着投胎了。阎罗王念我生前创下‘崩念功’这项绝技，对人类的武术发展做出巨大贡献，既不用我排队等候，也不用请客送礼，便直接安排了一个命途稳当的转世之身，还特准我回来见你一面，但只容我说几句话，马上我就要回去了。就算我不想走，阎罗王也会将我召唤回去的。”说到此处，她低下头沉吟片刻，才继续道：“小子，我不能救你了。”

    尹坷微微一笑，说道：“婆，你能如此顺利投胎，我也是替你高兴的。放心，我既然答应你要活下去，便绝不会死在此处。你快去吧，别耽误了投胎的时辰。去吧。”

    “婆”抬起头来，朱唇微翕，似有千言万语，最终却只说道：“那两个妖物修为不浅，你尽快练习‘崩念功’第四层的‘定’，或许能有回天之力。”

    尹坷点头道：“你放心，我会的。”

    “婆”站了起来，转过身去走了几步便又停下，背对尹坷说道：“你……和他很像……”

    尹坷奇道：“和谁像？”

    “婆”道：“我之前的那个盘甲君。”言罢，她飘然远去，身影消隐于深沉逼仄的黑暗之中。

    ※※※※※※※※※※

    尹坷睁开眼睛，回到了寒冷的谷底。他心想，我和盘甲君很像？那就是“婆”曾经爱恋过的人了。唉……他轻叹一声，旋即想起自己身处险境，便收拾心情，开始修炼“崩念功”第四层的“定”。

    “崩念功”不动气而动体，所以练法也不似寻常功法一般要靠打坐来调控气息。尹坷躺在地上，先从手指和脚趾开始活动，只见他手脚颤抖，越抖越急，然后抖动蔓延到双臂双腿，最后全身同时抽动起来，情形有些类似发羊癫风，只差没有口吐白沫了。实际上这种抖动便是活跃身体的各个组织，调动起全身生机，达到肉体活跃的效果。“崩念功”乃是对身体的一种修行，第四层的“定”，意为从容不迫，不动不惑，从而达到身体与自然相互补充的境界。先动后“定”，此时尹坷的抖动，已然达到了“定”的入门水准，但是若要完全练成，却不是一朝一夕所能达到的境界。

    尹坷正在练功，忽听有人喊道：“喂！你要死了？”

    尹坷连忙停止身体的抖动，这“崩念功”可随时开始练习，也可随时停止，因此他立刻恢复正常，循声望去，看到阿布站在不远处，手里挽着一个篮子，满脸惊异神色。

    尹坷笑道：“小妹妹，我是觉得天冷，所以动一动让身子暖和一点。不然我被冻死了，你们吃起来也没有味道。”

    阿布走过来说道：“冻死了也没关系，反正这么冷的天，也是能够保鲜的。”她将手中的篮子放在尹坷身边，道：“这是你今天的饭菜，快吃吧。明天晚上你的伤便能痊愈，到时候我和爷爷就该吃你了。”

    尹坷讶道：“明天晚上？不是说要等三天吗？”

    阿布道：“已经过了一天啦，你不知道么？”

    尹坷摇头心想，竟然已经过了一天，我却毫无感觉。唉，时间过得这么快，我如何能将“定”练成？

    阿布见他发起愣来，便道：“真是个笨蛋，但愿我吃了你之后不会变得像你一样笨。”

    尹坷回过神来，掀开盖在篮子上的方布，里面放着一碗红烧肉。他问道：“小妹妹，这不会是人肉吧？”

    阿布道：“要是人肉，我和爷爷早就吃了，还能给你？这是爷爷用湖中之鱼酱制而成的，吃起来和人肉的味道差不多。你快吃吧。”说着她蹦蹦跳跳地走开了。

    尹坷看着那碗红烧肉，心想，鱼肉怎能做成这样？哼，定是他们骗我，这肯定是人肉了。他对红烧肉喃喃说道：“这位朋友，你也是被那两个妖人害死的吧？小弟其实很不愿吃你，但又实在饿得不行了。你放心，我吃饱之后有了力气，定会为你报仇的。”言罢他便伸手拿起一块，放在嘴里咀嚼起来。这肉入口鲜美，确实是红烧肉的味道。尹坷心里寻思，原来人肉就是这个味儿的，还真是好吃。他吃得兴起，也不在意那是不是人肉了，三口两口便把一碗红烧肉吃了个干净，拍拍肚子，觉得吃饱之后精神振奋，自言自语道：“嗯，饭后百步走，活到九十九。”说着，他站起来开始四处寻找这深谷的出口。

    ※※※※※※※※※※

    尹坷在谷内转悠了约摸一个时辰，始终未能找到出路。

    四周全是峭壁，表面光滑，没有能够借力向上攀爬的地方。而他此时功力尚未恢复，也难以直接飞上。他满心失望，走到湖泊旁边，呆视着波光粼粼的湖面，连连叹气。忽听一人说道：“年轻人，为何叹气？”

    尹坷心头一惊，猛然回过头来，看到那个要吃他的老者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他身后。

    老者微笑问道：“是否没能找到出路？”

    尹坷道：“对啊对啊，明天晚上我就要变成你的盘中美餐了。”

    老者微笑不语，走到尹坷身旁，望着湖面，沉默良久之后说道：“年轻人，你可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尹坷不耐烦地说道：“总之不是什么好地方。老家伙，你都要吃我了，为何还要和我说话，难道又在耍什么花招？”

    老者道：“耍花招？没有啊，我只是想和你聊聊天，没人规定不许和食物聊天吧？”

    尹坷一愣，说道：“确实没有。”

    老者笑道：“那便结了。我在此处生活万年，起初是水中之鱼，有鱼群做伴，还不算寂寞，后来修得人形，出去闯荡，结交了不少妖怪朋友，和他们一起过了一段轰轰烈烈的日子，也是颇为快乐。后来朋友们各奔东西，我回到这里隐居，便一直孤苦伶仃，连个说话的人都找不到。”

    尹坷奇道：“不是有你孙女陪你么？”

    老者道：“她哪里是我孙女，也只是湖中的鱼妖，百年之前才修得人形，上了岸便叫我爷爷。我见她机灵乖巧，自己又想找个伴，便收了她作孙女。这百年以来，有她伴在左右，总算能够稍解寂寞。但她毕竟年幼无知，和我有代沟，好多事情是没法子和她交谈的。总算老天有眼，让你掉了下来。不知你临死之前，能否陪我聊上一聊？”

    尹坷道：“老家伙，你孙女活了百年，尚且与你有代沟，我才活了十几年，更是没话和你说的。”

    老者道：“不妨不妨，你没话可我有话，你只需听着就好了。”

    尹坷没有作声，向湖面望去。谷内光线昏暗，湖水色泽幽绿，显得诡异难测。他若有所思，半晌之后说道：“老家伙，你想说什么便说吧，反正我快死了，也不怕听你唠叨。”

    老者长叹一声，缓缓说道：“先从此处的名字说起吧。这块不见天日的地方，叫做无醒渊。梦甜世苦，不如一睡不醒。便是这无醒渊名字的由来。”

    尹坷不禁感慨道：“这名字似乎很是失落，为何你要用它？”

    老者微笑道：“这并非我起的名字，而是烯平王起的。”

    尹坷惊道：“烯平王？”

    老者奇道：“你知道他？”

    尹坷不愿提到“婆”和烯平王的事情，便简单回到道：“嗯……听人提起过，好像是上古时候的奇人。”

    老者嘲笑道：“奇人？呸！他算个什么东西。当年他用自己的女儿将盘甲君骗出来杀死，使得他女儿记恨于他，投向盘甲族，成为新的盘甲君与他对抗。后来秃顶峰一战，他女儿手下留情没有杀他，他却毫不顾及父女之情，将他女儿打成重伤，最后丧命。他大概也觉心中有愧，便跑回来种了一棵树，然后在这无醒渊中隐居，似乎想要赎罪。哼，人都死了，却还如何赎罪？这种人连我们妖界都会唾弃！”

    尹坷见他越骂越凶，不再往下多讲，便说道：“老家伙，别骂了。继续往下说，你是如何知道这些事的？”

    老者停止咒骂，说道：“这些事情在人界中少有人知道，但在我们妖界却是人人皆知的事情。因为我们妖界里有个专门传播小道消息和八卦新闻的人，那就是西方九妖之一的‘犬妖’狗仔。说起来，我也有几千年没见到狗仔了。”

    尹坷道：“老家伙，你认识狗仔？”

    老者道：“那是当然，我们妖界之中，谁不认识狗仔？狗仔专喜打听别人隐私，他擅长偷听、偷窥、跟踪、易容，实在让人防不胜放。”

    尹坷自言自语道：“那他和闇影团差不多了。”

    老者问道：“闇影团是什么？”

    尹坷道：“你在这谷中待得太久，自然没听过闇影团。闇影团团员擅长的东西和狗仔差不多。”

    老者点头道：“哦，一群像狗仔一样的人，那应该叫狗仔队了。看来我是应该出去走走了，就算见不到狗仔，能见识一下闇影团也是好的。”

    尹坷问道：“听你的口气，似乎和狗仔很熟啊？”

    老者道：“那是当然，当年在西方九妖里，狗仔是我的小弟，经常跟在我屁股后面，所以他还有个外号，叫做狗尾巴。”

    尹坷问道：“你也是西方九妖？”

    老者面带自豪笑容，说道：“正是。西方九妖便是虎妖、熊妖、冰蟾妖、鱼妖、犬妖、八骨妖、冥妖。”

    尹坷皱眉道：“这才七个呀！不是九妖么？”

    老者道：“熊妖和冰蟾妖各有两人，熊妖以体重分为轻和沉，冰蟾妖则是雌雄一对。”

    尹坷听到这些妖怪的事情，好奇心起，浑然忘记他明天晚上便要被老者和他孙女吃掉了。他说道：“老家伙，你就是鱼妖了吧？”

    老者道：“以后别叫我老家伙。当年妖界之人见到我，谁不是必恭必敬地唤一声老鱼？”

    尹坷道：“鱼鱼，你快说说你们九个妖怪是怎么回事，谁最厉害？”

    老鱼听尹坷叫他“鱼鱼”，先是愣了一下，随后无可奈何地摇头说道：“唉，你想怎么叫就怎么叫吧。反正你也是将死之人了。”他顿了顿，续道：“我们西方九妖修为各有长短，也说不上谁最厉害。但虎妖在妖界最早成名，所以九妖也就尊他为老大。当年我们随老大四处闯荡，那是何等风光，只可惜老大不幸被仇家围攻，当时我们都不在旁边，老大寡不敌众，虽然成功逃脱，但也身负重伤。后来被铸铁匠艾提救起。”

    尹坷问道：“艾提是何人？”

    老鱼道：“艾提是人界的高手，此人极其神秘，没人知道他的修为究竟有多深厚。而他擅长打造兵器，人们便称他为铸铁匠。此人一生造出无数神兵利器，其中的虎威长枪便是用虎妖老大的魂魄打造而成的。当年艾提遇到伤势严重的老大，见他被刀剑砍得不成样子，已然无法施救，便打造出虎威长枪，把老大的魂魄保存进去了。”

    尹坷道：“原来你们老大死了。后来呢？谁当上了新的老大？”

    老鱼摇头叹道：“我们西方九妖虽是打着同一个旗号，但是并不团结。尤其那雌雄冰蟾妖更是颇具野心，此时老大去了，他二人便为所欲为，飞扬跋扈。这人心一散，大家便各奔东西。我回到这无醒渊之中隐居，多年没有见过大家了。但狗仔时时给我寄来妖书，告诉我大家的近况如何。在我们九妖之中，混得最好的应是一沉一轻两个熊妖，沉的将轻的吸纳入自己体内，两妖化作一妖，功力猛增，而他又练成了一套剑法，在妖界之中难寻敌手。他给自己起了个名字，叫做沉剑熊。小子，你可听过这个名字？”

    尹坷摇头道：“从未听过。”

    老鱼道：“没听过就算了，接着说。其实沉剑熊虽然在妖界名头响亮，却始终及不上那对冰蟾妖。雌的嫁给了世炎国的国王，成为王后，而雄的则当上了世炎国的丞相，两人都成功进入人界的政坛，呼风唤雨，实在是最有成就的两个妖怪了。狗仔混得也算不赖，他靠贩卖他人隐私为生，生意火爆，现在也是大富翁了。而最惨的要说是八骨妖，他的修为是九妖之中最低的一个，脱离了大家，他便被仇家追杀，走投无路。据说有一天他饥饿难当，居然无法控制住人形，只能变回八骨兽形。他在山中乱转，遇到三个少年，便要将他们吃掉。谁知少年居然有些功夫，一时之间八骨妖也不能将他们击败，最终高人赶来，将八骨妖杀死，救出了三个少年。唉，这便是我们九妖的命运了。”他长叹一声，令人不禁升起沧桑变化，物是人非之感。

    尹坷问道：“鱼鱼，你一直没有提到那个冥妖啊！”

    老鱼道：“冥妖行事神秘，连狗仔都查不出他究竟在做什么，我就更不知道了。”

    尹坷又问道：“鱼鱼，从你们九妖的名字来看，都能知道你们是由什么动物变化成的。唯独冥妖，无法从名字中看出半点端倪。他是什么变的？”

    老鱼凝视尹坷半晌，说道：“你这小子心思细密，居然能看出这点。”他顿了顿，续道：“冥妖其实不是什么动物变化成的，所以名字里也就没有动物的名称。他的修为在九妖之中最高，但为人高傲冷酷，很少与人交流，因此无人知道究竟从何而来。狗仔调查很久，推断冥妖有可能是东皇太一和九天玄女的私生子，但也不能确定。不过这个推断却很有可能与事实相吻合，因为他的确带有神界的气质。”

    尹坷道：“妖怪里面出了个神仙，也真是够讽刺的。”

    老鱼向前走了几步，直到将要踏入湖中之时才停下，背对着尹坷，缓缓说道：“世间之事，什么是讽刺？神仙当了妖怪就叫讽刺么？你们人界向来瞧不起妖界，而崇拜神界。若是我告诉你，人界都以为已经当了神仙的烯平王，实际是葬身这湖水之中，你会觉得讽刺么？”

    尹坷身躯一震，惊道：“什么？这……不会是真的吧？”

    老鱼说道：“这是我亲眼所见，如何能是假的？当年我还是这湖中的一尾小鱼，时常游到上层水域玩耍。那一日见到烯平王在湖边呆坐，便好奇地游过去瞧他。他见到我这鱼儿便说道：‘鱼儿，作一条鱼儿很快活吧？想来一定是了。作鱼儿定是比作人要轻松自在，至少不会像人一样自相残杀，不会……杀死自己的女儿。但愿我来世投胎为鱼吧。’说完他便跃入湖中，一直下沉，最后死在湖底。”

    尹坷瞧着波澜不惊的湖面，心中哀叹，他竟是这样死的。传说中成了神仙的人物，最终却死得如此凄惨。或许这也算不上凄惨，大概他已经洗去心中内疚了吧。

    老鱼不再多言，转身离开，留下尹坷一人独自发楞。尹坷在湖边坐下，心中久久不能平静。不知过了多久，他沉沉睡去，心中想道，若是能不再醒来，却也真是一件快事。

    ※※※※※※※※※※※

    世间总是充满遗憾，凡此种种，都在睡梦中得到圆满。人们是如此留恋梦境，心中被郁结困扰之人，更是希望能够永远停留其中。梦甜世苦，不如一梦不醒。但无醒渊终归只是人世的一个角落。无醒，本身也是一个梦。不然烯平王也不会选择在湖底长眠了。

    尹坷醒来之时，发觉周围还是一片昏暗。在这不见天日的无醒渊中，实在很难将日夜分清。他想起时间紧迫，便抛去一切心事，开始练习“崩念功”第四层的“定”。可他练习许久，始终没有进展，而且越是加紧练习，越是觉得功力下降。他只好作罢，停止用功，心想，不知妖怪的生活是怎么样的，我都要死了，去见识见识也是好的，说不定将来到了阴间还能交到几个死掉的妖怪朋友。

    他终是心胸豁达的性子，站起身来，走到老鱼和阿布居住的山洞前，按照老鱼的话说道：“芝麻开门。”挡在洞口的巨石轰然平拍下来。尹坷连忙跃开，骂道：“靠，幸亏老子看过「大话西游」，不然还真要中招了。”说着他往洞内走去。

    洞中有一条蜿蜒曲折的小路，尹坷向前行了差不多半里，到达洞的尽头。这里有一大两小三个石室，其中两个小的分别位于那个大的左右，尹坷赞道：“妖怪果然幸福，住的居然是两室一厅。”

    正在厅中闲坐的老鱼和阿布见到尹坷，立刻迎上前来，笑着将尹坷请入厅中。尹坷道：“别这样，我是你们的食物，不用对我如此热情。”

    老鱼笑道：“你能送货上门，我们当然要尽到礼数。阿布，快去沏茶。”

    阿布应声去了。老鱼拉着尹坷坐在厅中的石凳上，说道：“还有三个时辰，我们便要吃你了。”

    尹坷道：“你们别等了，我觉得自己伤势已经痊愈，你们要吃就快吃吧。”

    这时阿布端来茶具放在石桌之上，说道：“我还以为被吃掉是很痛苦的事情，没想到人是不怕被吃的。”

    尹坷道：“怕还是怕的，但左右是逃不掉了，还不如快些被吃掉，省得多害怕半天。”

    老鱼笑道：“小兄弟果然是豁达之人，既然如此，阿布，你便去准备厨具佐料吧。”

    阿布应声去了。留下老鱼和尹坷坐在厅中，尹坷问道：“她怎么出洞去了？”

    老鱼道：“厨房在动外，她要找齐东西再回来，也需要一些时候，你先喝茶等候吧。”

    尹坷点点头，却不饮茶，站起身来环顾石室，似乎对妖人住的地方颇为好奇。老鱼也不管他，任他在厅中转了一圈，最后停在码放于一面墙壁之前的书堆跟前。尹坷问道：“鱼鱼，我能看看这些书么？”

    老鱼道：“随便看吧。”

    尹坷拾起一本书，自言自语道：“妖怪真幸福，居然有书可看。我们村子就没有。”

    老鱼问道：“那你不会不认字吧？”

    尹坷道：“字还是认得的。”他拿着书翻了几页，满纸“之乎者也”，搞得头立时大了几分，只好将书扔下，说道：“原来书是这个德行的，看来不是什么好东西。”

    老鱼走过来，笑道：“我这藏书太杂，你大概是看了本烂书。其实书还是好的，可以增长知识，而知识可以改变命运啊。”说着他拿起一本书来塞到尹坷说中，续道：“看看这本，绝对是好书。”

    尹坷看了看封皮，没有瞧见书名，只是纸张有些污浊破烂，显然是翻了很多无数遍了。他将书翻看，一副春宫图赫然浮现眼前。

    老鱼低声道：“不错吧，此书的作者画工细腻，人物神态描绘得惟妙惟肖，实在是极品中的极品。”

    尹坷满脸通红，想要将书放下，却又有些舍不得。老鱼瞧出他的尴尬，说道：“你慢慢看，我去旁边的屋子小睡片刻，等阿布回来再开始吃你。”说完他便识趣地退往旁边的石室去了。

    尹坷手捧春宫图册呆立许久，总算还保持一丝清醒，没有忘记自己的危险处境，心想，这里藏书颇多，说不定会有几本介绍绝世武功的秘笈，或许我天资奇高，能很快学上几招，把鱼鱼和那小妹妹打败。他想到此处，便开始在书堆中寻找起来。

    书堆之中满是春宫图册，尹坷将所有书籍翻了一遍，终于在最下面找到一本书，名为《绝世神功大全》的书册。他心中兴奋，将书打开，一行令他喜悦得差点惊呼出来的字迹映入眼帘，那行小字写道：“绝世神功第一部分，《降蛇十八掌》、《葵草宝典》、《团结九剑》，练成一项可天下无敌……”尹坷激动得双手颤抖，立刻向下看去，底下一行字写道：“……原价黄金一百两，特价黄金五十两，数量有限，欲购从速，汇款请寄往世炎国图书销售总社，注明购书字样……”

    尹坷瘫倒在地，嘴部一抽一抽地骂道：“去你大爷的广告！”

    一个时辰之后，阿布拿着厨具佐料回到石厅，看见尹坷躺在地上，旁边扔着一本书，正喃喃说道：“去你大爷的广告……去你大爷的广告……”

    阿布喊道：“爷爷，快来看啊，他是怎么啦？”

    老鱼跑进石厅，看见尹坷的样子，笑道：“哈哈，他定是看见那本《绝世神功大全》了。当初我看了此书的时候，也是和他一般模样。”

    阿布问道：“他这个样子，不会影响味道吧？”

    老鱼道：“神、气、体，三者互相牵引，互为补充。现在他神智激荡，气息紊乱，自然影响了身体的质量，吃起来口感怕是不好。阿布，咱们要多等上一天了。”

    阿布埋怨道：“都是爷爷不好，偏要他看什么书，现在看出毛病来了。”

    老鱼道：“是爷爷不好，害你还要多等一天。”他转向尹坷说道：“年轻人，你就在此处休息吧，明日我们再吃你。”

    尹坷表情木然，似乎完全没有听到老鱼说了什么。老鱼摇头叹气，拉着阿布走进旁边的石室，将中间的石门合上，留下尹坷一人在石厅中发呆。他心中正在思索老鱼刚才所说的话，神、气、体，三者互相牵引，互为补充……“六道轮回术”是以“念”控气的功法，而“崩念功”是以体为本的功法，为何从未听过专门修习元神的功法？

    尹坷觉得自己发现了什么，却又始终不能完全把握。百思不得其解之际，忽然间福至心灵，一线清明照入脑海，他恍然心想，若是能以神、气的修炼辅佐，以体为本，说不定能在短时之内在“崩念功”上有所突破。

    某位牛姓人氏曾说他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之上，才比别人看得更远。而尹坷此时的情形便是如此。当年秋木子发现用“念”控气的法门，打开了通往武学宝库的大门，后来“婆”为了与此类功法抗衡，创出了以体为本的“崩念功”。二人都是不可多得的天纵奇才，但人的能力终究有限，二人都没能更进一步。尹坷从小随慎达修习“六道轮回术”，虽然因懒惰而没有什么进境，但也对用“念”控气的法门有些基础。后来他又得“婆”的指点，修习“崩念功”，成为继“婆”之后第二个对气、体都有修习的人，可谓际遇非常。至于对元神的修习，则是一些妄想长生不老之人钻研的课题，但也确实找到了一些养生的诀窍，只不过没有人将之化入武学之中。此时尹坷想到以神、气为辅，修习以体为本的“崩念功”，虽然还未将三者视作一体融会贯通，但也已经达到常人一生也难窥门径的境界了。

    尹坷收敛心神，进入了忘我之境。这一次修习，注定了他这个原本散漫懒惰的小子将来必可成为名震天下的一代绝世高手。当然，前提是他不会被老鱼和阿布吃掉。

    ※※※※※※※※※※

    一日过后，阿布从石室之中走出。她得人形虽已百年，但在妖界之中，仍然十分年幼，一直惦记着她的食物。可老鱼严令她不可去打扰尹坷，免得再次扰乱尹坷神智。她也只好和老鱼分坐在石室之中运功修行。一日终于过去，她迫不及待冲入石厅之中，却发现食物不见了，她急道：“爷爷，你快来，他不见啦！！！”

    老鱼跑进石厅，左右一看，果然不见尹坷踪影，说道：“不急不急，他是跑不掉的，大概是他在这里待闷了，出去透透风。我们这就去把他找回来。”说着他和阿布一起沿洞中小路走出山洞，甫一出洞，便看到尹坷站在湖岸旁边，面色凝重，呆视着湖面微波。

    老鱼心中惊讶，想道，才只一日时间，为何这年轻人竟如同脱胎换骨，变了一个人似的？

    阿布也感到此时的尹坷有些异常，问道：“爷爷，他怎么了？”

    老鱼道：“阿布，你留在这里，不可靠近他。”说着，他凝神防备，缓缓向尹坷走去，来到尹坷身旁。

    尹坷也不转头，继续盯视湖面，说道：“鱼鱼，为何你不带着小妹妹离开这无醒渊？”

    老鱼听他说话的口气流露出一股忧伤之感，心中有些疑惑，说道：“世间之事我早已看得透了，不想再去搅那趟混水，还是在这孤寂之地悠闲生活更好。”

    尹坷点头道：“你们妖人生命漫长，自然会对很多事情产生厌倦。可人却不同，常人生命不过百年，还没将这大千世界的奇妙变化看够，便已死去。我尚且如此年轻，无论如何也不像死在此地。鱼鱼，我要走了。”

    老鱼摇头道：“你走不掉的，只能被我们吃掉。若是你有本事将我们杀了，或许能走。”

    尹坷道：“鱼鱼，你不是我的对手，吃不了我的。我也不想杀你和小妹妹，咱们就此别过吧。”

    老鱼道：“你以为能够离开么？且不说你能否打赢我，单是上面那层瘴气，你就是过不去的。”

    尹坷道：“我既然能够下来，自然能够回去。”

    老鱼摇头道：“你当是这么简单吗？那瘴气乃是可下不可上的结界，谁也无法向上通过的！”说到此处，他周身斗气忽然提升，朗声笑道：“年轻人，我已有万年没和人动手了，确实闲得技痒，今日便和你玩上几招，有什么事情，先打赢我再说吧！”只见老鱼身体极速旋转开来，化作一道旋风腾空而起，一头扎进湖中，湖水骤然湍急盘旋，一条巨型长鱼卷起一道如龙水柱腾空而出，长鱼张开大嘴，向尹坷直冲下来，竟要将尹坷吞入肚中。

    阿布忽然急道：“爷爷，不可——”

    尹坷纳闷，这小妹妹怎么忽然为我担心起来？只听阿布继续喊道：“爷爷，要留一点给我吃啊——”

    尹坷险些摔倒，连忙收拾心神，腾然跃起，竟迎向长鱼而去。在他将要被长鱼大嘴吞没之际，轰然挥出一拳，打在长鱼嘴边。这一拳平平无奇，似乎比普通人打架时的拳头更加不济，慢慢悠悠，轻轻飘飘，长鱼却如同遭到万钧之势的一拳，笔直坠下，扑通一声落入水中。

    阿布叫了一声“爷爷”，便也跃入湖中。尹坷落到湖边，心中惊讶，这小妹妹的身法似乎很是高明啊。

    不一会儿工夫，阿布拉着已然变回人形的老鱼游上岸来。老鱼嘴边多了一个暗红拳印，但看来并未受到重伤。他笑道：“年轻人果然不凡，我是留不住你了。但你要想出去，却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做到。”

    尹坷道：“鱼鱼，你没受伤便好。我急着回去见我家人朋友，不宜在此多留，这便告辞了。”说着他双腿微屈，稍一作势便如离弦之箭向上激射而去。但到达半空中那层瘴气跟前，他却如同撞上铜墙铁壁，生生被弹了回来，重重摔在地上。

    老鱼和阿布上前将他扶起，老鱼道：“年轻人就是心急，我都说了那瘴气乃是结界，怎能如此硬闯？还是不要白费力气了，让我们吃掉比较省事。”

    尹坷挣扎着站起来，只觉全身被震得酸疼，自言自语说道：“难道我真的走不了？”

    阿布在一旁说道：“哼，想走也行，只要你能……”老鱼喝道：“住口！”阿布连忙闭上嘴巴，不再言语。

    尹坷瞧出有些蹊跷，便问道：“小妹妹，你要说什么？”

    老鱼笑道：“没什么，没什么，小孩子说的都是废话。”

    阿布有些不乐意了，嘟着嘴说道：“爷爷，告诉他又怎样，难道你怕我打不过他？”

    尹坷听到这话，心中有些明白了，待要继续问，老鱼却先厉声说道：“阿布！你……”他火冒三丈，却又立刻缓和下来，说道：“阿布，你先自己去一旁玩耍一会儿，我有几句话要和这位年轻人说说。”

    阿布看老鱼刚才有些发火，便老老实实走开一些。

    老鱼转向尹坷，沉声问道：“年轻人，说了这么久，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尹坷道：“我叫尹坷，坎坷的坷。”

    老鱼摇头道：“尹坷这名字实在不好，坎坎坷坷，命途不平。”他抬头望向那层瘴气，续道：“天命不可违。你从上面掉下来，定是命中有这一道坎，至于能不能过去，却是没人能够知道。我看怕是很难过去的。”

    尹坷道：“鱼鱼，你有话就直说，唠唠叨叨让人心烦。”

    老鱼微笑道：“既然如此，我便告诉你又有何妨呢？就算你真能离开，那也是天意，不可忤逆的。”他转过头来，问道：“尹坷，可否告诉我，你出去之后想要见的第一个人是谁？”

    尹坷一愕，心想，我该见谁？无数人的面孔涌上心头，尹三平、周氏、元波、慎达、芷月、七萱、村长、乔嫣儿、乔大力……甚至还有那个傻呵呵的苗壮壮。他实在想不出究竟想要第一个见的是谁。沉默许久之后，他说道：“我第一个想见的，是那个一直等我回去的人。那人一定相信我没死，会在悬崖旁边等我。若我不回去，那人便会一直等候。”

    老鱼点头道：“不错，能够一直等你的那个人，定是对你情深义重，你回去先去见那人也是应该的。既然如此，我便告诉你如何才能通过那道结界吧。”他伸手探入怀中，取出一大一小两颗珠子托在掌上，说道：“这两颗藏魂珠便是通过那道结界的钥匙了。给你吧。”说着他便把两颗藏魂珠交给了尹坷。

    尹坷说声“多谢”，便腾空而起。只见他飞到那层瘴气跟前，又被硬生生弹了回来，重重摔在地上。他疼得呲牙咧嘴，骂道：“鱼鱼，你这人太不厚道，拿两颗破珠子来哄骗我。”

    老鱼将他扶起，笑道：“年轻人太过心急，我还没把话说完呢。这两颗藏魂珠只是钥匙胚子，还需要另外两样东西加入其中，才能成为通过结界的钥匙。”

    尹坷问道：“还需要什么？你快说啊。”

    老鱼道：“还需要的两样东西，便是我和阿布的魂魄。”

    尹坷讶道：“这是什么道理？”

    老鱼道：“唉，这还要从烯平王说起了。”

    尹坷骂道：“这烯平王实在烦人，哪里还都有他的事。”

    老鱼微微一笑，继续说道：“先把这些事情说完，等这一卷结束，烯平王就没什么登场机会了。当年他在此隐居了一段时间，后来便投入湖中。他毕竟是有资格登天为神之人，虽然葬身湖中，却也将功力散入了整片水域，影响了这湖中的生灵。湖中之鱼，有很多体型巨大，便是吸收了他的功力。而我则更是机缘巧合，烯平王入水之时便从我身边经过，我也就能够修为猛增，练出人形了。不知为何，后来却没有出过我这样的人物。直到百年之前，才出了第二个，那便是阿布了。而且阿布的修为更是在我之上，那是因为，她在那一片黑暗的湖底遇到了烯平王的尸骨，并且一点一点将尸骨啃食干净。”

    尹坷惊道：“什么？烯平王的尸骨竟然被一条鱼给吃了？”

    老鱼道：“听起来虽然有些奇怪，却也合乎情理。烯平王生前虽然名震天下，但死后也和普通人一样，只不过是一堆白骨而已。阿布也不知道她吃的是烯平王的尸骨，这些事情还是湖中一些年长的鱼儿告诉我的。于是我便给她起名为阿布，我想这孩子和烯平王的女儿同名，烯平王也该觉得心中的内疚稍微减轻了吧。”

    尹坷转过头去，看到阿布正蹲在不远处，一块一块从地上捡起小石子来。这样一个天真烂漫的小女孩，从哪个角度看都十分寻常，谁能想到烯平王的尸骨竟然被她吃掉了呢？

    老鱼续道：“这孩子吃了烯平王的尸骨之后，不仅功力猛增，而且还添了一项毛病，便是偏喜食用人肉。人界和妖界素来不和，我担心她将来去到世上会惹出乱子，便设了那道结界。她对我颇为尊敬，想来是不会害我。就算她真忍心害我，也绝不可能将自己的魂魄纳入藏魂珠中。”

    尹坷再次回过头去望向阿布，说道：“鱼鱼，阿布真的比你还要厉害？”

    老鱼道：“你试试就知道了。”他抬头向阿布喊道：“阿布，过来和尹坷过几招，要是你赢了，就可以将他吃掉。”

    阿布喜滋滋地跑过来，尹坷实在难以对这个孩子产生戒备。她蹦蹦跳跳地来到尹坷面前，伸出白嫩的小手，扶在尹坷的小腹上，接着，尹坷一声惨呼，向后直飞出去，落进了湖中。

    老鱼埋怨道：“阿布，你要收起一些功力，不然将他的肉质震得稀松，吃起来就没有咬劲了。”

    这时尹坷从湖中游了上来，说道：“刚才不算，再来。”说着便闪电般劈出一掌，竟然全不留手。阿布完全不理会尹坷的攻击，小拳头平平击出，竟比尹坷更快，先一步击中尹坷胸口。

    尹坷再一次飞了出去，摔在地上吐出一小口血来。他用衣袖将嘴角血迹擦干，喝道：“再来！”便又扑向阿布。

    尹坷一次一次被击倒，又一次一次爬起来，他心想，无论如何我不能死在这里，她一定还在等我。

    ……

    “爷爷，他死了？”

    “没有，这小子看起来吊儿郎当，但是心思却重得很，他有心结，绝不肯轻易便死在这里。”

    “爷爷，这人太厉害，被我击倒了九十九次，才爬不起来。”

    “阿布，人是很奇怪的，虽然他们的生命不如妖怪漫长，体质也较为脆弱，但是却有一种比妖怪坚定的意志。你瞧，他又爬起来了。”

    ……

    尹坷第一百次被击倒了。崩念功在他体内不断提升，每次被击倒之后再爬起来，他便觉得功力提升一成。但他的身体受到的打击却也是同样严重的，他现在遍体鳞伤，只觉骨骼就快散架了，虽然内脏并未受伤，却也实在不可能再打下去。但是，他又一次爬了起来，双腿颤颤威威，连站立都很困难……他向阿布发出一掌，然后，第一百零一次被击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