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三毛五一两一(13) 小说

    13周五，我疲惫地上完自己的专业课，连晚饭都没有胃口。我只是到超市买了蛋糕，回宿舍泡了麦片，简单地填饱了肚子，便倒头就睡。那两位可爱的室友已经发展到“日出不见人，日落也不归”的状态了，不过我很纳闷的是，她们每天要将所有的书都塞进书包里，从食堂到教室、再到图书馆，到处背来背去的，她们瘦小的身躯如何承受得了？

    正在我朦朦胧胧快要梦见周公之际，我的手机响了。我极不耐烦地按了接听键。

    “谁啊？”

    “你好像有气无力啊，是不是打扰了你的美容觉？不过时间似乎不对啊。”

    我本来就因为被吵醒了很是恼火，电话的那头却还在无聊地打趣。管他是谁呢，我愤怒地按掉了电话，蒙上被子继续睡觉。我的怒气还是未消，于是又抓来手机，干脆关机，让他再也打不进来。

    醒来的时候天空已然挂着星星和月亮。窗外夜色很纯净，感觉很适合散步。可惜我孤家寡人，一个人散步就不是浪漫，而是茕茕孑立、形影相吊的孤单了。

    将视线转回窒息的房间内，我的手机孤独地躺在凌乱的床上。我无意识地叹了口气，不知道是为它感叹，还是为了我自己。开机，整理房间。又是一个无聊的周五，而我也不再对酒吧或者迪厅有兴趣了。我想静下心来看看从图书馆借来的《世界电影史纲》。再不看就到了一个月的期限必须还掉了。

    说起来，我看书特别慢。这会形成一个恶性循环。越是比别人看得慢，就越打击我阅读的兴趣。考上大学之后，我发现周围的都是些牛人。一个暑假能看掉《资治通鉴》和《孙子兵法》的大有人在。于是，我干脆破罐子破摔，将注意力完全从书本上移开，投入到大学必修课“爱情”上去。爱情却给了我更深刻的教训，尽管一向考试不在行，但我还是第一次得了个“不及格”。我很羡慕那些将初恋发展成婚姻的人，他们是人类吗？

    我正叠着被子，“我始终带着你爱的微笑，一路上寻找我遗失的美好……”的手机彩铃翩翩响起。今天竟然有这么多电话，要知道，以前我一个月最多也就会接到一两次电话，多半还是父母打来问寒问暖的。现在的大学生，基本上都属于短信一族，或者叫“拇指族”。大伙的短信操作速度已经达到了出神入化的水平，再加上各类“20元包400条”的短信服务多如牛毛，更因为在上课或者开会时动动指头、按按键盘的易于操作，深得我们的欢迎。谁还有事没事就一个电话一个电话地打啊。

    “喂，你好。”

    “啊，态度突然来了个180度大转弯啊，你真是一睡解千愁。”

    我刚欲发作，他抢先自报了家门：“我是林浮。”

    我的脑子里突然像进了几百只苍蝇一样，翁翁地乱叫，一时语塞。

    “怎么，都不记得我了吗？”

    “哦，林老师，对不起，我刚才……”

    我听到林浮在电话的那端爽朗地大笑，我的细声细语便淹没在他的笑声中了。他不是个小心眼的人，更能看透别人的内心。让我感觉舒服的是，他以一种不至于让人尴尬的方式化解矛盾，比如说表示他毫不介怀的朗声大笑。

    我们在电话里开始以一种轻松的方式聊了起来，酒吧，教室，过去发生的一切似乎都变成了再自然不过的普通交往。

    他问了我为什么会去上他的课，而且还假冒王研。我都一一如实回答了。他依然是开怀大笑。我知道阿光逃过了这一劫，这鬼丫头，真应该好好地感谢我。今后她还应该好好地巴结我，我以后可以算是他们伟大的林老师的朋友了，哈哈。想到这里，我不禁也笑了起来。

    这下轮到林浮感到不解了：“你怎么也笑得这么开心？”

    “啊，没什么。对了，林老师，您打电话就是问我这事的吧？”我无言以对，赶紧转移话题。

    “其实也不尽然。不过，你别叫我林老师，还真不习惯，你又不是我班上的学生。”

    “那叫你什么？”我脱口而出。

    “林浮！”他的吐字缓慢却清晰，轻柔却有着不容质疑的力量。

    我本来想说“这不太好吧”，但当时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大概是受到他的影响，我说了句：“林浮，好，一言为定！”

    “恩。我打电话主要是想请你帮个忙，不知道会不会让你为难啊。呵呵。”

    “什么事啊，神秘兮兮的。”林浮竟然有事让我帮忙，很是意外。

    “我在做一个项目，需要请一位环境保护法方面的专家帮忙。你能帮我联系一下你的父亲吗？”

    我的脑袋再次被轰炸。我一会想到他竟然连我的父亲都知道，是不是我的生辰八字祖宗血统他都调查过了呢？一会又想到可能就是因为我的父亲他才会注意到我的。总之，我心里翻山蹈海七上八下，不是滋味。

    “怎么了？为难的话就算了。我是近水楼台想顺便捞个月。呵呵。”

    我有点犹豫了。我爸是上海一所重点大学法学院的名教授，这也是导致我从小耳闻目染进入法学领域的原因之一。不过，爸爸是个治学极其严谨作风极其硬朗的学者，当初他不让我考他所在的那所大学就是怕我在进入大学和进去以后会得到“特殊”的照顾。他不希望我的成长中有任何不公正的因素，更不希望我因为他的存在而在自身的努力上有所松懈。可是，父亲不会想到，他根本不了解自己的女儿，他所得到的和他同时期望我得到的，比如名望，比如学业和事业的成就，比如别人的景仰和尊重，却不是我所想要的，我对这一切压根就不在乎。虽然我不知道自己想要的东西如何明确地表达出来，但是我可以明确地知道那些是我不想要的。不知道到了真相揭露，摊开在爸爸面前的时候，他会怎样地失望和痛苦。

    我以为他是不了解我的，我不知道我所认为自己了解的父亲是不是就是那样的呢？或许我也误解了他，哎，缺乏沟通的后果就是互相猜想。正如拉康的“镜像”理论中所说的孩子在成长过程中对镜中的自己有着“双重的误认”一般，我们永远都不可能生活在完全真实的世界里。

    林浮在等待我的回答，他很安静，电话听筒里连呼吸的声音也丝毫没有。

    林浮至少是诚实不做作的。虽然刚刚认识，他便开始利用我这个资源，而且显然是事先打听好的。但是，至少他够坦诚，而且放得下身份。

    思考再三，我决定答应帮他。其实也就是个小忙，不过林浮大概也知道我父亲是个不太愿意和学术、工作、教学以外的事情打交道的人，所以才请只得请我帮忙。

    “那真是太好了！我就等你的好消息了！我会带上学生到上海去的，大概只会耽误沈教授半天的时间吧。对了，你叫沈怀玉吧。”

    分特，连这个也知道了。我实在无语，只好说了一句“尽力吧。”

    挂断电话之后，我开始梳理关于林浮的一切。那个酒吧里暧昧的男人，那个把手搭在我肩膀上看似失落和无助的买醉男人；那个教室里风度翩翩的老师，那个将枯燥的内容讲得生动有趣赢得阵阵掌声的男人。他会大声地笑，也会安静地倾听，他会让你觉得亲切，又会突然让你感到陌生和遥远。我越来越不懂他了，却越来越被他吸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