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三毛五一两
作者:楚环
15电话是教授爸爸打来的。一个小时前我给他发了条短信,说有事找他。
我们先寒暄了几句,一如从前的正规严肃的语气。
“行,多看些各类学科的书,对丰富你的思想是有好处的。”
我没有出声,我不擅于说谎,更何况面对的是自己的父亲。
“好了,节约大家的时间,你有什么事情要找我就直说吧。”
我刚欲开口,教授爸爸又接了一句:“不过,违反原则的事情我是不会做的。”
本来我的请求也并非是什么违反原则的事情,不过他这硬生生的话一出口,便让我莫名有了一种做贼心虚的紧张。
爸爸听出我欲言又止,意识到自己的话未免太不留情面了,便缓和了自己的语气:“小玉,你说吧,只要在我的底线之内,我当然会助自己的女儿一臂之力。”
“我去旁听了环科一位老师的课,后来他竟然找到我,想得到您的帮助。他说最多只要半天时间。”我改动了林浮的原话,加了诸如“最多”之类的词。
然而,父亲从我的话中得到的重点信息是“旁听”什么“课”,他带着稍许的兴奋不吝啬地表扬了我:“没想到我女儿现在不仅看各方面的书,而且还对环境学的知识颇有兴趣。真不错。”
我知道了代沟是怎样产生的,误解是怎样越发变深的。这本不是我的原意,可是让爸爸对我的本质产生了更大的误会,实在让我极不情愿。
不过,现在的关键问题是我得把林浮交给我的任务完成了,“爸爸,这事您能答应吗?”
“哦,行啊,半天的时间我还是空得出来的。你这么难得向我开口,我当然没有理由推辞。”
“那好吧,我让林老师和您联系可以吗?他叫林浮。”
“好。那就这样吧,最近天气不错,注意锻炼身体。” “恩。爸爸再见。”
和教授爸爸通完话之后,我如释重负。如同每次放下他的电话之后,都会有种解脱的感觉。不过,好在他答应得这么容易,我总算可以向林浮交代了。
我给林浮动发了条短信,然后我知道,他会有那么一段时间都忙于那个项目,而不会再搭理我了。他的“谢谢”是我所不屑的,我一直以为,如果我愿意帮助一个人,绝对不会是为了他的感激。
晚上,林浮请我吃饭,我提议叫上了阿光和白衬衫,我想我是到了该尝试去接受他们在一起的事实的时候了。
气氛却很尴尬,两个成年男人和两个年轻的女孩,各自摆弄着餐具里的食物,没有什么食欲,没有什么表情。西餐厅里苍白的大理石摆设,和着血一样鲜红的桌布,仿佛一出悬念剧即将上演。我后悔我的决定了,虽然并不知道造成这一局面的原因是什么,不过可以肯定的是,这里面有问题。
我看见阿光低着头,却时不时地抬起眼皮,用那双美丽无辜的眼睛瞅着白衬衫,小心翼翼的。她那胆战心惊的样子便让我觉得气不打一处来。凭什么男女发生争执时,女生就得处于弱者的地位?主动权就应该掌握在男的一方?你愿意哄的时候女孩子就可以嚣张一些,你不愿意哄的时候女孩子就得像只缩头乌龟,看你的眼色行事。
当阿光不小心将叉子敲到瓷盆上,“叮”地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时,我终于忍不住了。我看见白衬衫用眼角瞟了她一眼,眼神中流露出的满是不屑和嘲弄。我拍案而起,“你们如果没心情陪我吃饭,大可不必在这里浪费时间。”我紧盯着白衬衫那双傲气的双目,想要看穿他缠杂纷繁的内心交织。他在我的紧逼之下眼神开始闪躲。
你躲避了!如果没有内心的阴暗,何必在阳光下躲避我质问的目光;如果没有暗隐的罪恶,何必在光明的沐浴中还欲藏于黑暗。我拖起阿光的手,不顾她无奈的尖叫,硬是把她从这场无硝烟的性别战争中拉了出去。
我觉得我是胜利了,我想象着餐桌旁正惊得目瞪口呆的男人,心中十分得意。
阿光却抓狂了。她的脸涨得通红。我第一次看到她用仇恨和愤怒的眼神瞪着我,那么可怕,让我不寒而栗。
“你干什么啊你。”她大声地对我吼叫,“你以为你这是在帮我吗?”
“我当然是在帮你,你怕他干吗?”
“你才怕他呢。是我自己不对,不关他的事,更不关你的事!”
“你的意思是说我多管闲事咯?没有我管你,你迟早会落入狼口!”我也出离愤怒了,提高了音量。
“你总是自以为是,你以为你是在帮我,你根本就是在帮自己。你总是把自己的意见强加在别人的头上。全世界只有你是对的,别人都是错的。只要违反你的价值观、你的处世原则、你的愿望,甚至是你的性格,你就毫不留情地要毁灭它。”
“阿光!”尽管我还想要拒理力争,但是尽管提高了我的声音,却并不足以弥补我底气的不足。
阿光却是越说越激动了:“你心里面根本只有你自己,你容不下其他任何人驾御在你的头顶。你太自私了!难道你就是真理,你是耶稣!你是上帝!你有什么资格老是对别人指手画脚,你自己不快乐、不幸福,就不允许别人有快乐和幸福的权利了吗?你看看你自己,你现在还有什么值得骄傲的?”
我沉默了,我感觉阿光把埋藏在心底很久的话统统一起抛给了我。我突然有种解脱的感觉。她说得对,我是一个自私、自傲、自大、自以为是的人。她把我解剖了。
然而,我的心底是无尽的悲哀。在我最好的朋友的心底,我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坏蛋。我仿佛是她快乐的障碍,是她生存的羁绊。我被她的话打乱了自己的思维,仿佛我真的是想残害她,是想破坏她的生活和感情。
这个时候,我好想麻木,不想如此得敏感。其实我也大可把她的话当成是她一时的气话而置之不理。然而我不能,我知道她说的是实话,她把我说穿了,我开始变得空洞。
阿光的愤怒渐渐平息,她大概是发现了我的身体已经开始哆嗦。她或许以为我是愤怒。然而我知道,那是因为恐惧,第一次通过别人的话真正地看清了“自己”的恐惧。
我们都不说话了,气氛异常尴尬。
“我走了。”她留下一句轻得不能再轻的告别,头也不回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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