洒落的梧桐第一章老千的迷茫（3）小说

    八人的寝室住进来了七个人，五个广告，除了老千和陈曦，还有一个江苏的流氓叫李耀，一个北京的人叫仝源，一个重庆人叫伍苏；另外还有两个新闻班的，因为寝室不够被塞了进来，山西人钱先开和河北人张艺修，算一算寝室天南海北什么人都有，就是没有四川本地人，这倒也算是一个小小的巧合。寝室不大，16只臭脚同时着地便显得格外的拥挤，所幸的是大家的习惯不一，有人早起有人晚起，有人早睡有人晚睡，这才保证了寝室能容纳大家的正常生活。

    报名持续了三天，但是大多数人第一天就到了，仝源和钱先开也在第二天住了进来。大家都是年轻人，很容易就说到了一起。几天下来，老千对自己的室友有了一个大致的认识：陈曦虽然喜欢打球，但却是个大懒鬼，连自己的床底都懒得打扫；伍苏是个花痴，对女人的兴趣远比对书本的兴趣浓厚，说起话来三句不离性，但却连女人手也没碰过，是个有贼心没贼胆的绣花枕头；仝源一口京片子，在寝室里整天叽里呱啦说个没完；李耀是个流氓，虽然暂时也没什么恶习，但他以后的表现也证实了老千眼光的锐利；两个新闻班的家伙这具有所有新闻人的共性——翻云就是雨，闻风就起浪，属于典型的谣言窝子，不做狗仔队是可惜了。

    老千有些郁闷了。在他心里面的大学是那种进去之后里面一色的欧式建筑，里面风景宜人鸟语花香，绝对的苏州园林风格；学生穿整齐的西服，都在湖边读书或者在实验室里做实验，见面都用英文打交道，一口流利的伦敦腔，连点伦敦郊区的口音都听不到，棒儿有面子；住的都是公寓，一人一间，吃的都是自助餐，时间忙还可以叫人送，侍者见到你就问：“mayihelpyou！”；平时里大家谈论的东西不是康德哲学就是相对理论，你要看个什么村上春树，你都不好意思跟人家打招呼。

    但眼前的校园，虽然说不上有那里不对，但老千的感觉却像是在一盘看起来非常漂亮的菜里面吃出了蟑螂：刚进校园就被当成流氓带到了学校警卫科，陈曦虽然保证替他保守秘密，但谁知道这个有奶便是娘的家伙以后会怎么做；学校里繁杂的人流让他找不到一点恬静谐和的气氛，西区那块尚未完工的教学楼简直就是垃圾和噪音的原产地；中午，来自各地的学生操着各种不同的方言在食堂的电视机前集体问候中国足球队员们的母亲，老千认为的哲学在这里没人看，《寻秦记》和《成都，今夜请将我遗忘》倒是挺流行；mm们都喜欢穿吊带，老千虽忍不住要偷偷看几眼，却总觉得这是人心不古，世风日下的表现。

    老千有些迷茫，大学怎么是这个样子的。

    报名之后便是要开学典礼，前一天晚上，学院01级的辅导员张颖来到了新生寝室，一是慰问，二是认个脸熟。张颖是c大01年的毕业生，今年毕业，留校当了辅导员，对着这帮小师弟小师妹她的感情是复杂的，三份关爱、三分责任，同时还有三分的优越感。在学校的时候，她不能算作天之骄女也能算作得天独厚了：人长得漂亮男生追，学习成绩好老师喜欢，在学生会的时候是主席，现在留校当辅导员，工资也许不是很高，但前途光明，过几年研究生毕业就能当上助教，然后是讲师，副教授，教授。。。。。。一切都只是时间问题。

    她现在看着这帮孩子，就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自己已经走出来的，他们又在重复自己当年的路。

    张颖进来的时候没有敲门，于是她有幸欣赏到了这样的一个场景：寝室里五个人，除了陈曦穿的稍微全面点，仝源和伍苏都光着膀子坐在床上下棋、老千和钱先开更是只穿了条内裤站在阳台上洗衣服。张颖觉得有点尴尬，想要退出去，陈曦已经看到她了：

    “诶，张老师，你怎么来了，快进来坐吧。”陈曦依然是懒洋洋的表情。他昨天见过张颖，知道这是他们的辅导员，怎么说等于是给其他人做个介绍。

    “我来看看你们啊，马上就要开学了，现在准备得怎么样了。”张颖觉得这个时候要在退出去就太着痕迹了，硬着头皮走进来。见老师来了，仝源和伍苏都知趣的站起来让座，而老千则吓得躲到了厕所。

    “都挺好的，住的也还适应。”

    “我来是告诉你们，明天是开学第一天，要举行开学典礼，上午9点正，在体育馆，可千万别迟到了。”四年的大学生活，张颖对学生的心理状态非常了解。新生刚到，在对一切都非常新鲜的同时还保持着高中生严谨的生活作风，开学典礼对于他们来说是一个非常重要而神圣的时刻，是不会有人迟到或缺席的，但成了油条以后嘛，呵呵。。。。。。

    “老师您放心，717全体成员向您老保证，明天我们一定准时到，按时到，绝对不迟到。9点钟是吗？我们8点半就能来。”仝源手舞足蹈地说。

    “那到不用，你们准时就可以了，对了，你们寝室怎么就你们几个人啊？”张颖问

    “噢，我们这里本来还有两个的，李耀上网去了，张艺修好像是去看书去了。”陈曦解释说。他想了想，这里就他认识张颖，应该做个介绍，于是，又把几个人都叫过来，把老千丛厕所里拉出来，介绍给张颖认识。他的这个举动让老千很不爽，因为他12岁以后就没在穿条裤衩站在女人面前过了；但张颖却对他这个举动十分欣赏：“这个小伙子不错，为人热情，懂事，是个当班长的料。”陈曦做梦也想不到，自己的这个不经意的举动，给自己以后四年的大学生活增添了多少麻烦。

    “好了，也不打扰你们做事了，今天早点休息，马上就要开学，太兴奋了也不好，好好准备，迎接新的学习生活。记住明天开学典礼可千万不要吃到哦。”张颖又多吩咐了几句，这才转身去了其他寝室。

    “这妞正点，可以得80分。”伍苏望着张颖的背影吞了口口水。

    “长得还可以，就是胸稍微飞机场了一点，还有就是要脸在尖一点就好了。”陈曦发表了一下自己的专业看法。

    “可以了可以了，你以为这是选美大赛啊，别太挑剔了，十全十美反而不真实，长这样我看可以得85分了，就不知道有没有男朋友。”仝源也开始插嘴进来。

    “不是吧，她是老师诶，你们怎么能这么说老师。”老千诧异地望着周围的这些人，仿佛它们是从非洲来的。

    “老师怎么样了？老师也是女人啊，又不是尼姑，就不许咱们欣赏欣赏了，搞清楚，我们可是在夸她啊？”伍苏有些瞧不起老千，觉得他有点迂。

    “是啊，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啊，咱们这只是一种艺术的欣赏，美的追求，这是非常高尚的东西，你可千万不要庸俗话了。”

    “操！就你？”陈曦这话大家都觉得酸得有点恶心，齐齐竖了他一中指。

    第二天的开学典礼，所有新生都被震撼了一次。

    场面并不宏大，情景也不壮观，但校长陆铁军的发言却是充满了煽动性和鼓舞性的。他从自己对这新一届学生的希望开始说起，认认真真的向这帮小子宣传了一下c大的历史，讲c大以前是如何如何的光荣，解放前都出过那些那些中国文学史上著名的革命文学家，解放初期又怎样在中国大学排行榜上名列前茅，后来曾经有过怎样的低潮，可现在，又是如何如何的重振雄风。吹得是天上有地下无，仿佛世界上除了牛津哈佛普林斯顿就数到c大了。这让新生们的自豪感油然而生，觉得自己的前途是一片阳光大道。

    最后，他的结尾仿若神来之笔：“今天，你们来到了c大，也许有人会觉得这样那样的不满，对学校可能也有些意见，大家的意见我们都会认真地接受和采纳，同时请你们相信，也许我们没有最好的学校，没有最好的教室，但是我们有最好的学生，我相信今天坐在这里的每一个学生都是最优秀的人，我们相信这样一点；‘今天我已c大为骄傲，明天c大将以我为骄傲。”陆铁军的发言，得到了热烈的掌声，这拨血气方刚孩子丝毫没有掩饰自己内心的兴奋，对自己四年的大学生活能有这样一个开始，他们非常激动。也许不久以后，他们会觉得自己当年的想法非常天真，但此时的天真，却非常真实。

    中国的大学更像一个悲剧，它如同一个填不满的黑洞，无情的吞噬着一批又一批新生的希望。当四年以后，菜鸟变成了老鸟，新面孔变成了毕业生，当在散伙饭上喝光了几十瓶啤酒的时候，他们会发现，自己这四年最大的成就便是酒量出来了（这倒也算是一个实用技能，以后到了社会上是非常有帮助的）。大学四年到底留下了什么？好像什么都说不上。不久以后，学的知识便会全部忘记，再过十年，也许上铺兄弟的样子都模糊不清。。。。。。记忆会流失，热情会消退，梦想会破灭，当枯燥的生活将一切年轻的痕迹都埋葬的时候，年迈的人们坐在床边，翻出那些满是灰尘的黄相片，会想起自己曾进年轻的岁月：那间满是老鼠与蟑螂的寝室，那瓶没有喝完的老白干，那件从兄弟那里偷来的t-shirt，那首自己从来唱不准调的老歌。然后再发出感慨：“诶！当年阿。。。。。。”